“杀了他!”俄木布汗突然情绪激动,指向地面的古禄格喊叫。

    士卒相互打量,迟疑中持刀前行,俄木布汗吼叫催促,“杀了他!”

    士卒们不再犹豫,一柄弯刀闪过,割破古禄格的咽喉,让他最后恐惧的嘶喊戛然而止,然后真的变成了一滩软泥。

    “杀了他们,将他们全都杀了!”俄木布挥舞手臂,状若疯狂。

    屋内的士卒杀向被包围的汉部、土谢图汗和扎萨克图汗的使团。岳托后退一步,重新隐藏入俄木布汗的背后,嘴角现出不易察觉的笑容,俄木布汗这一顿杀将土默特彻底与蒙古各部割裂开,从此之后只能依靠大清。

    鲍广将格日勒图扔在地上,与季弘并肩而,挡在汉部众人之前。

    戚刀挥舞,鲜血喷射,汉部十人互为犄角,一边抵御,一边退向墙角。季弘左手又从腰间抽出一柄两尺长的短刀,双刀舞的如轮盘一般,一刀格挡,一刀穿刺,人不能近。

    厅内唯有汉部众人还有一番抵抗,其余人众近乎引颈待戮,除了哈尔尼克之外,悉数被砍下首级丢在俄木布汗面前,才让他恢复平静。

    土默特人如不尽洪流,汉部十人勇猛善战且有甲衣护体也抵挡不住,已有两人丧命,其余人无一不挂彩,若不是季弘以一当十早被围杀了。长刀劈入对面土默特人的脖颈,翟哲生出无尽不甘,“难道就要丧命于此吗?”

    俄木布汗注视包围圈中困兽犹斗的翟哲,想起从前种种,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事情到这个地步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厅外一个士卒慌慌张张的冲进门来,喊叫:“大汗,外面抵挡不住了,汉人杀进来了!”

    “怎么回事!”俄木布汗大怒,汉人送亲队伍只有百人,竟然在近千人的围攻下杀入了王府。

    那士卒一板一眼的解释:“汉人皆身穿盔甲,兼有火器,王府内道路狭窄,兵力铺展不开!”说话的功夫,又是一阵巨响,回廊的上瓦砾哗啦啦往下掉,喊杀声就在四五丈之外。

    俄木布汗耳朵中嗡了一声,心头有些慌张,掉头对岳托说:“暂且避一避,在归化城内看他们能逃向何地,等我调集兵马再来。”

    岳托不知外面情形如何,看势头土默特好像抵挡不住,他也担心诛杀翟哲后众人被闯入的汉部士卒困在宴会厅内,到时候想逃也没地方逃。

    “轰!”耳边又是一阵巨响。

    俄木布汗领头,众人匆匆而退,其余土默特人无心恋战,跟在大汗身后退向后院。回廊内还有土默特人在厮杀,车风左手臂膀一道殷红的刀口,右手举刀,且战且退,眼见俄木布汗等人退走,喊叫:“保护大汗!”领众军退后。

    屋内,季弘长刀插地,发出粗重的喘息,他想出门帮忙,可没有半分力气。

    眼前土默特人像潮水般退去,萧之言大喜,下令:“救出大人!”余下的士卒飞奔入宴会厅。

    车风在不远处的甬道入口停下脚步回头,心中默念:“大人,只能帮你到此了!”

    第225章 授首

    归化城六十里外的雪原上,汉部队列整齐的骑兵像冰冻的巨人缓步前进。

    寒冬的夜晚,冰雪封冻,朔风飞扬,躲在避风处的蒙古人将帐篷扎的一点缝隙也没有,只要没有杀狼犬的叫嚣,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探出脑袋查听外面的动静。

    孟康在马上张口打了个哈欠,用带有抱怨的口气说:“真是土默特公主大婚的日子,连斥候也没有了!”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左若、逢勤和雷岩谦都没有接话。

    雪地透出微弱的光亮,远处的归化城在众人眼中只是个黑影轮廓。斥候骑兵早就往那边去了,一直没有报告那里的动静。

    左若的目光锁定在那个黑影上,心中泛出一波波浪潮,现在这支汉部兵马归他指挥了。如果,假如说如果,千户大人死在归化,他率这些人投入大明会是什么结果?一直以来他反感雷岩谦表现对翟哲的不尊重,没想到当诱惑摆在自己眼前时,也是这般结果。

    逃入草原的汉人几乎都在垂死线上挣扎过,心中早已摆脱了君君臣臣的束缚,就像张家口的汉商。左若现在能理解翟哲为什么要训练提拔那么多亲兵,对他们这些经历过太多世事的人来说,忠诚确实是件奢侈品。

    “报!”斥候疾驰而来,“归化城内响起爆炸声,听上去像火器营的火药皮囊!”

    “有火光吗?”

    斥候在黑暗中摇头:“没看见火光!”

    左若做沉思状,小声说:“与大人约定的暗号是大火啊!”这句话是说给身边的几位统领听得。

    “大火个屁,火药皮囊都爆炸了,肯定打起来了!”孟康催战马往前一步,说:“还不去救大人!”

    “但是……”左若咬牙故作犹豫。

    “小哥只带了百人入城,若厮杀起来必然吃亏,脑子不能这么呆板!”孟康说话一点也不客气,对翟哲的称呼也变成了“小哥”,话语中没把左若当回事。他从东口就追随翟哲,比左若早了两三年,摆劳的资格还是有的。

    “大人将令如此!”左若强辩。

    “你不去,我去!”孟康心急,扭头看逢勤,问:“你随我去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左若发怒:“你敢不听我军令!”

    “我只听小哥的军令,真有什么罪责我来承担,大不了再被打一顿鞭子!”孟康倒是看的很开,这一顿鞭子要打下去他只赚不赔,在翟哲心目中地位又要重上几分。

    逢勤开口,声音很轻,说:“大人兵力不足,归化城内局势未必像想象的那么顺利,大军当先往城门,一旦有意外也便于救援!”他这是支持孟康的主张了。

    “你们说的意思好像我不担心大人一般!”左若苦笑。

    “去吧!”逢勤催马向前半步,表明自己的态度,他这是给左若一个台阶下。

    这支兵马哪里会听自己的号令!左若清醒过来,翟哲七年留下的印记不是他现在能替代的。

    “出发!”

    铁蹄踏碎冰,大军疾驰往归化城。

    归化城内。

    萧之言率士卒冲进宴会厅,身边只剩下四十几人。

    “萧兄!”翟哲苦笑靠在墙上,“连累你了!”

    “何必再说这般话!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杀出去!”萧之言没有失去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