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像一块立在长江流水中的巨大礁石,离南岸和北岸都只有十几里的距离,北岸属于扬州府地界,南岸正对面的就是江阴城。陈虎威和沈廷扬的战船从崇明岛逆流而上,沿途遇见的船只,无论是捕鱼船还是运货的商船一律俘虏。

    靖江岛斜对面有江阴的黄田港,是长江口有名的水港。

    陈虎威到的时候,里面只有里几只货船在游动,靠港内停泊了近百支小船。

    站在船头能看见江阴城外十几里地兵营连绵,只有临江这一面与江阴城只有七八里的距离,能见到清虏兵丁在岸边巡逻。

    海盗不着急上靖江岛,先奉命冲入黄田港,把一百多艘小船全回来,带回拴在靖江岛周边。

    这突如其来的水军把岸上的清虏兵马吓了一跳,攻城的士卒各自返回兵营,骑兵到了岸边远眺,看陈虎威和沈廷扬指挥士卒在靖江岛上安营扎寨。

    江心洲上多是沙地,有各种各样矮小的树木,树的下半段长了蓬松的长须树根。每当洪水泛滥时,靖江岛九成的地面会落到水面以下,所以才形成了这样奇特的环境。

    海盗们上岛第二天清晨,陈虎威向江北岸扬州地界派出了两百人。傍晚时分,这些人回来,带回来了一堆茶米油盐,去干了什么不言而喻。扬州的百姓被清虏杀怕了,多数人都剃了辫子,海盗们下起手来没那么顾忌。

    陈虎威把江阴城被围的情形送到崇明岛,让翟哲陷入纠结。他曾经和顾三麻子查探过那里的水路,现在还能记起江阴那个相貌不凡的阎应元。

    “江阴城被围上几日了?”

    瘦骨嶙峋的赵玉成站在身侧,躬身随口回答:“从闰六月二十一日围城,左参将突袭松江府时,刘良佐已在攻打江阴城,至今已有半个月。”

    他还真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翟哲有问,他有答。

    翟哲回想一年前查探的地形,问:“江阴不算大城?”

    “不算!”

    “江阴城内没有重兵?”

    “没有!”

    “那能守住半个月已经不容易了!”翟哲踌躇良久,狠下心,“我救不了他们!”

    他救不了嘉定被李成栋屠杀了七八千百姓,他也救不了江阴城。

    第410章 开始

    又是一场暴雨后,崇明岛上各处都是湿漉漉的。

    眼前是放晴的天气和才从狂暴中恢复平静的大海,士卒们排成队列走上大海船的船舱,张名振和王之仁前来送行。有了陈虎威在长江航道中俘获的那些船只,翟哲放心的把这些大海船带走。

    翟哲一脸轻松,嘱咐二人:“崇明岛就交给你们了,有赵玉成打探消息,兼有这么多松江府的士绅联络岸上义士,相信你们必然能让李成栋后悔投靠了清虏!”

    “必不负越国公所托!”

    “只需骚扰沿海和黄浦江沿岸的村落,没有我的命令,决不许攻入松江府内地。”

    张名振拱手,答道:“遵命!”

    这道命令是对他说的。

    左若率九千士卒上船离去,一同往绍兴的还有六千多松江府的青壮,这些新丁将进入萧山行营进行训练。对翟哲来说,收取这些义士的好处是对军饷没什么过高的要求,只能一天三顿饭填饱肚子,他们憋着一股劲想要杀回松江府。

    翟哲没想着这么快回去,前日收到柳随风的信件,让他改变了主意。

    他暗自算着日子,拿到这封信时,黄道周应该已经进入衢州府了!

    暴雨放晴后的海面很安详,战船在行驶三天,在钱塘江口的萧山上岸。

    这里比翟哲离开时扩大了不少,左若从松江府带出来的三万壮丁有两万人在萧山行营,郑遵谦和孙全敬在杭州城内守了七天城后,也返回了萧山。

    萧之言和宗茂领诸将前来迎接,翟哲兴致颇高,把左若突袭松江府的战局给帐中诸将说了一遍,让郑遵谦和孙全敬眼中冒光,恨不得亲身经历战场。

    翟哲接着这股劲给众人鼓气。

    “萧山行营中有两万八千名新兵,只要按照左参将和逢参将制定的训练进度,一年后这些人都是可以上战场的悍卒,而清虏不敢在江南招募新兵,只要我们能撑几年,何愁清虏不破?”

    “正是如此!”

    帐中一片附和。

    各将禀告军务,约听了半个时辰,才各自汇报完毕,众将退去,宗茂独自留了下了。

    翟哲招手领他到偏帐,方进在外守卫。

    宗茂先恭敬的行了个礼,神色不展,说:“大人,宁绍军镇原有五万兵马。自上月十日起兵以来,宁绍军镇增兵三万,陈大人在杭州城募集守城壮丁两万。虽然从谢三宾和杭州城内投降的士绅那收得以及车风从苏州府抢掠回来的那些银子,但商盟和海贸掉了九成,近日又不停的购置粗铁打制鸟铳兵器,按照现在这样的支出,只能支撑到明年年初。”

    “嗯!”翟哲皱着眉头。

    “现在杭州城内有数十万百姓的口粮半数指望从宁绍来,也只有绍兴府是产粮的地方,绍兴多数水田属于乡绅所有,田赋所得实在是有限。”宗茂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说:“这些人多数隐报田亩,家中粮仓堆积如山,还不承担上缴田赋,实在是天理难容。”

    “嗯!”翟哲陷入沉思。

    宗茂声音激烈,劝道:“大人,官绅必须要纳粮!否则这个家谁也当不了。库存的那些银子花一两少一两,只有田地每年都有产出,循环不绝。”

    “我知道!”翟哲先点头,随后很快摇头,“眼下不能推行官绅纳粮,否则我们立刻成了孤家寡人。”要这么干,江南的士绅半数只怕宁愿剃发了,隆武朝更不敢接纳自己。

    宗茂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翟哲仔细考虑片刻,说:“银子还能缓缓,粮食才是当务之急。现在正在收夏粮,立刻让兵丁封锁各处的水陆道口,一粒稻米也不能出宁绍,另外……”

    翟哲用右手食指的关节轻轻敲打桌案,发出轻微的“得得”声,“另外我会上一份奏折,今年的田赋改为直接征收稻米,不再收银子,你派人往宁绍两府各县监收,发现有玩猫腻的,杀一儆百。”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