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典衣袖中还藏有鲁王退监国位的诏书,犹如被架在火炉上,权衡片刻终于以内阁首辅的身份起草了第一封诏书。

    十月底,刘忠藻至南京传旨。

    封翟哲为大同王,郑芝龙为延平王。

    萧之言和郑森同为京营总兵,逢勤为浙江总兵,左若为苏州总兵,李志安为常州总兵,王之仁仍为吴淞总兵,方国安为芜池总兵,孟康为宁绍总兵,张名振为崇明总兵,郑彩为镇江总兵,陈虎威为舟山参将。

    同时追谥卢象升忠肃,追阉人高起潜之罪,在钱塘江侧斩首,命人暗中把首级硝好,送给翟哲。

    得到翟哲的认可后,朱大典把鲁王的退监国位诏书布告天下。唐王一行进入江南,同时命人往江西召黄道周回南京,又亲自手书一封招降清廷江西提督金声桓。

    张天禄和博洛同时退出江南后,金声桓成了清廷在江西的唯一一支兵马。他当初之所以兵进赣州,是因为担心多尔衮趁机剥夺他的兵权,见江南剧变后,他一面回信给隆武帝回信,同时退兵南昌,静观其变。

    重新踏入江南的土地,虽然知道前途可能有各种各样的障碍,朱聿键免不了生出一种志得意满。

    他的封地在南阳,当年光武帝正是在南阳重新振兴了大汉。在即位之初,这仅仅是朝臣的一种满怀善意的愿望,没想到真成了现实。

    翟哲与郑芝龙同到广德府地界迎接,把唐王朱聿键迎入南京,正式昭告天下,定都南京。

    十几日间,封赏请功者不断,翟哲却抽身而出,督促沿江兵马严防死守,不敢因此懈怠。同时在丹阳大营召见平虏将军府下诸将,除孟康在宁波府没有赶来,其他将领都来军中集合。

    鲁王退位极其突然,诸将一直在军中集中精神防御清虏,没想到宁绍暗流涌动,竟然悄然发生巨变。一直追随翟哲的将领不会有什么想法,但有些人难以接受。

    张名振来不及等翟哲召见,这几天一直在中军大营前转悠,就等翟哲回来。

    诸将未到,他先来求见。

    方进把他领入大帐,张名振一见翟哲,立刻双膝跪地,磕头道:“大将军,请您为鲁王做主!”

    “如何做主?”

    “鲁王对浙东文臣武将恩重如山,树义旗于危难之际,竟然在大功告成之际被唐王摘了果子,这让如何能让浙东人安心?”

    翟哲摘刀扔在地上,“啪”的一声响,黝黑的腰刀在张名振面前弹跳而起,闪现出一截锋利的光芒,问:“你要我怎么做?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朱大典率军往绍兴府逼鲁王写了退监国的诏书,江北岸有清虏,江南岸有郑氏,你要我再起兵乱江南吗?”

    张名振趴伏在地面上,半天一言不发。

    “我对不住鲁王,浙东也对不住鲁王,但我们是为头上的发冠而战。”翟哲伸手把他拉起来,“清虏未灭,不是内讧的时候,总要有人吃亏。”

    “为何要是鲁王?”

    张名振一腔怒火无处发放,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

    所有的矛盾都要在军议之前解决,军议之后一切将尘埃落定,张名振之后是方国安。

    一个月前,方国安只想要徽州府的田赋为军饷就心满意足了,但万万没想到大军竟然攻下了江南。翟哲给他请功为芜池总兵,统辖太平府和池州府,辖区的芜湖和池州比徽州府要富庶的多,但现在已经不能让方国安满意。

    浙江总兵的位置肯定无法要回来了,按照方国安原本的构想,能在苏州、松江或者常州府能有一个地方安身。毕竟他在收复江南的过程中战功不小,怎么看也比吴淞总兵王之仁功劳大。但环太湖几个富庶的州府都是翟哲的腹地,怎会让他再在此地横插一杠。

    张名振离去一个时辰,方国安和儿子方元科被召入中军大帐。

    翟哲单刀直入,问:“方总兵,让你去芜湖、池州,你还满意吗?”

    这句话当面说出来,方国安反而不好显出怨气。

    “池州府和太平府镇守南京上游,地势险要,非方总兵无法担此重任。”翟哲表情严肃,不像是在恭维,其实就在恭维。

    方国安哼了一声,说:“翟将军麾下有逢勤、左若这等良将,我方国安实在是算不了什么!”他到底没忍住。

    “逢勤、左若虽然是良将,但劣势在对江南不熟悉。清虏从池州府和太平府两地退兵不久,张天禄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方总兵此去,不但要肩负镇守的重任,还要安抚民心。”

    翟哲索性把话说明白,“此两地的田赋胜过徽州府三倍,当足矣为方总兵养兵,都是为大明尽心尽力,当以收复江北失地为己任。”

    方元科在背后偷看父亲,见方国安一直闷闷不乐,心中着急,但不敢在脸上表露出来。

    贪心不足蛇吞象,现在不跟着大将军,日后再难找这么好的去处。

    第447章 北方来人

    几艘客船沿宁杭运河摇摇晃晃的行驶,运河两边是才收割完庄稼的稻田。

    自平虏将军收复江南后,这条河中的船只陡然增多。

    过来的商船运送粗铁、丝绸和瓷器等货物,回去的船只搬运各式各样的兵甲火器以及才收获的军粮。江南收复一个月不到,各地百废待兴,有些县城还没确定县令,比不上宁绍地界的安定。

    几年前,宁波府和绍兴府无法与杭州和松江等地相提并论。但这几年,以舟山岛为中心的海贸逐渐兴盛,每年都会有十几批大海船事项日本,运过去丝绸和棉布,带回来粮食和银子。

    除了日益繁荣的海贸,这里还有大明最大的兵仗和军械生产基地。一个月前,平虏将军下令,解除流落在宁绍所有工匠的匠籍,把打造兵甲的火器的工匠分成三份,划分给三个商号。

    徽州府的商人胡才厚带筹集来的三十万两银子,在宁波府挂牌鼎锐号;绩溪商人朱沾云在绍兴府挂牌定云号,商盟柳全新成立破虏号,平虏将军府总管宗茂公布,从今往后军队需要的兵甲和火器全交由这三间商号生产,由平虏将军府用银子在这三家商号购买兵备。工匠还像从前一样干活,只是监工从平虏将军府的侍卫变成了三家商号自己的护卫。

    这在大明,乃至往前追朔历朝历代,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大明从前严格控制工匠,莫说允许商号经营兵甲,就是有人私自聚集工匠也要被当做谋反罪论处。

    有人觉得新奇,有人不以为然,有人以为平虏将军翟哲的野心昭然若揭。

    但这是翟哲的命令,即使宗茂当初提出反对意见也没能改变他的主意。

    三家商号初始其实也没想着能借此机会赚钱,胡才厚和朱沾云是想借此机会攀上平虏将军的关系,而柳全本就是翟哲自家人,当然不敢对翟哲的命令说出半个不字。

    三艘客船不像在运送货物,倒像是在游山玩水。

    船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标志,只有像白杨树站立在船头侍卫表明这几艘船里并不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