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在逼皇帝,郑氏也不例外,隆武帝没有选择。

    从湖广和两广传来的消息看,何腾蛟和丁魁楚对朝廷也在阳奉阴违,只不过两人是督师,根基肤浅,无法像郑氏和翟哲那样在各地说一不二。

    三跪九叩。

    朱聿键今日没有急于让郑森平身。

    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年轻人,就像他很欣赏翟哲。但立场的不同,让他们仨人注定要成为生死对头。

    “如果我有个女儿,能嫁给这个年轻人,不知是否能改变他今日的立场!”朱聿键在心中发出一声哀叹。

    他在凤阳皇陵中被关了八年,初为帝时,没有亲信,没有威望,只能依靠黄道周的名望,才坐稳了监国位。可惜黄道周为人迂腐,不懂变通,与郑氏和翟哲水火不容,如让他继续为内阁首辅,现在坐在帝位上上只怕已是鲁王。

    “郑森!”

    “臣在!”

    “你为何违背自己的誓言?”朱聿键的斥责显得有气无力。

    郑森伏在地上,说:“臣没有。臣时刻不忘忠于陛下,驱逐清虏,恢复大明。”

    “你的父亲,延平王,何曾拿过我的旨意?”朱聿键的声音严厉如清空霹雳。

    “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

    郑森的答复让朱聿键心头狂跳。

    郑森白色的衣袖压在手掌下,隔住了地面的灰尘,叩头请罪:“我父亲矫旨进兵广东,犯下弥天大罪,请陛下宽恕。”

    朱聿键哈哈大笑,心在滴血,“宽恕,如果这样的罪责都可以宽恕,大明还存在吗?”

    郑氏伤他,比翟哲还要伤心。

    因为在乎,因为有期待,才会伤心。翟哲从开始就表现出与他不是一条心,想不到郑森这样整日道貌岸然,表现出对朝廷的尊崇,其实与翟哲一般无二。

    郑森继续为父亲辩护,“广东总兵陈邦博派到江西讨伐金声桓全是老弱残兵,广东在偏安之地,无需应对清虏的压力,从未对朝廷上交过一两银子,此乃两广总督丁魁楚的罪责。”

    朱聿键冷哼,说:“就算广东官吏有万般罪过,轮得到延平王矫旨平叛吗?”

    矫旨,才是最严重的罪行。

    “陛下,陈邦博与益亲王之间确实有图谋不轨,我父亲接到李国邦的密报,担心再来朝廷请示会打草惊蛇,所以临时决定,以国事为重。”

    事情都已经做了,在这一点上,郑森绝不会松口。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父亲想要闽粤总督之位,为了对抗大将军!”

    “什么?”

    “陛下,大将军占据江南、两浙、徽宁池,又进兵湖广,若再拥有湖广之地,约占大明三成疆土,又全是富庶之地,如此一来,大将军的权势还有何人能够抑制。”

    “起来说话!”

    郑森爬起来,用一个很不起眼的动作拍打衣袖上的灰尘,说:“父亲在闽地独木难支,其实一直想联合两广的兵力为朝廷后盾,可惜两广不听调令!”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但现在朱聿键希望见到的不是一伤,而是两者皆亡。

    “大将军知道延平王的计划,对吗?”朱聿键很快捕捉到了其中的问题。翟哲到现在没有做出反应,只会有一种原因。

    “大将军在湖广无法脱身!”

    郑森怕朱聿键想不明白,解释道:“以微臣看,大将军在湖广之战必胜,这对大明是幸事,但对朝政,实在不是好事!”

    有见识的人都能预测到,湖广战后,江南的必然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所以有人选择避开朝政,独善其身,有人加紧布局,准备为那一刻到来时做殊死一搏。

    在郑氏和翟哲达成统一的事情上,朱聿键没有回避的余地。他现在不能开罪郑氏,因为郑氏是他唯一可以依靠对付翟哲的力量。

    第489章 新政

    翟哲不用管南京城内的事。

    他与郑芝龙的协议在于,他不会干涉郑氏能从朝中得到的一切。但是,他不会把闽粤总督的官位送到郑芝龙手中。

    因为他能取到大同王直至大将军的职位和郑芝龙没有半点关系,而且他付出了代价。

    宗茂被贬到宁波,大将军府给江南的士绅分权。郑氏想要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当然也要付出代价。

    朱聿键想拉拢郑氏对付他,不可能空手套白狼。

    这世上没有不劳而获,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自从得到赵玉成的禀告后,翟哲生出一缕无法抹去的担忧。

    江南,乃至整个南明的危机,比他预想中来的要快。

    金小鼎的密报不断送到他手里,赵玉成与范永斗在逐步完善江北的暗探网络,信使的通道已经完善。

    山西的战事轰轰烈烈,其中的悲壮让翟哲看完书信后每每陷入长久沉默中。

    “也许,我真的无法再去拯救山西了,我的故乡!”想起大同城的乡音,右玉县那些熟悉的伙伴,翟哲有种淡淡的忧伤。

    其实,他一直抱有一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