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去前世的记忆,他此生多半时间在山西和塞外度过,他对那里感情深厚。

    坐到今日大将军的位置上,又有几样事情能完全遂了自己的心愿。

    五月底。

    湖广的明军在攻打荆州府和岳州府。

    郑氏兵马击退丁魁楚督战的广西狼兵,扩大在广东的控制范围。

    多尔衮仍然在大同城下歇斯底里的督战。

    吴三桂连续击败陕西反正的王永强的等人。

    左若在汉阳府城下打了近两个月的仗,胜多败少。清兵又从河南调集了部分援军来支援。看上去,明军无法在兵力相当的局势下攻破汉阳府了。

    锦衣卫快马加鞭出南京往广东传旨,想尽快结束广东的胡乱局面。

    一番密议后,朱聿键肯定了郑芝龙确实拿到了自己的密旨,承认益亲王朱慈火与陈邦博暗中勾结犯下大错。陈邦博斩首,已经伏诛。益亲王朱慈火将被押送至南京,进宗人府囚禁。

    消息传遍天下,江南一片哗然。各地的总督巡抚都傻了眼。

    郑芝龙究竟干了什么,官场中人,何人不知,何人不晓?隆武帝朱聿键如此处置,实际是在自掘坟墓,伤了天下文臣的心。

    秦淮河畔的讨论近日也改变了话题。

    郑森得到消息后,一直没有再往河坊,怕见到那些士子时说些尴尬的事情。

    他想的太多了。

    秦淮河畔的士子,喜欢风花雪月,多过国家大事。郑氏就是把两广全部都占了,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太过激反应。只是背后骂骂,过过嘴瘾。

    武昌府。

    翟哲很满意。

    朱聿键这种做法,正是在不断贬低朝廷的威信,他乐见其成。

    南京城凌乱了。

    圣旨是皇帝的发出去的,内阁的威望跌落到谷底。

    黄宗羲纠集了一批士子弹劾首辅马士英,同时呼吁必须要惩戒郑芝龙擅杀同僚。这是一场对郑芝龙声势浩大的声讨,有浙东的士子,也有江南复社的士子。他们中有些人同样瞧不起翟哲。

    黄宗羲出生浙东,对以浙东起家的翟哲很有好感,但他这样的人,不可能被翟哲收买。他的出发点仅仅在于东林党和阉党之间的仇恨。他的父亲黄尊素死在阉党之手,那时他还是个少年。

    翟哲对此事漠不关心,同时写信给何腾蛟和堵胤锡,劝他们加紧攻打荆州城和岳州城。

    商盟的掌柜和护卫押送装满银子的战船到达荆州城外,又带来了十万两银子。银子先交到柳随风手里,这次押送银子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英气勃勃。

    “泰熙,你怎么来了?”

    柳泰熙是柳全的长子,二十岁之前从未接手过商盟的生意,迁徙至杭州,在江南中了举人。他长相还是如右玉县人那般粗犷,但行为举止多了一份江南士子的儒雅。

    柳泰熙恭敬行礼,道:“父亲让我来的。我一是为了押送银子,另一则,我有一件大事,要请教二伯。”

    “有什么大事?”

    柳泰熙抿嘴,才满脸烦恼的说:“二伯,父亲一直让我放弃学业,经营商盟的生意,可我对生意一直毫无兴趣,不知该如何是好!”

    柳随风先是诧异,随后笑着问:“你想干什么?”

    “当官!”柳泰熙一点也不避讳。

    “当官?”柳随风摇头,问:“你知道你家现在有多少钱吗?那数目让大将军也会羡慕。”他紧接着又摇摇头,说:“你家有钱太多,你若想当官,可不容易。”

    “我要走仕途!”柳泰熙很坚定。

    “只要你想好了,我和你父亲不会阻拦你!”

    柳随风看着年轻的士子,他年轻时也曾有过同样的梦想。

    柳家人风头太盛,他回去时要劝劝柳全,不可把生意上的钱都赚完了。如盐、火器和稻米,商盟倚仗大将军府的威视,都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如果柳泰熙不继承父业,走入官场,对柳家日后更有好处。

    虽然是叔侄,十万两银子清清楚楚清点交接,柳泰熙没有急于回去。

    柳随风没有功夫答理他,他交了一半的银子给堵胤锡,其余的银子当做自己的活动本钱。忠贞营打清虏很热情,对军饷要求不高。

    战况激烈的的湖广不是避风头的地方。

    五月中旬,朱聿键下诏书召翟哲。明军围困汉阳府不久,圣旨传到武昌府命翟哲回南京,隆武帝想办法要把他拉进漩涡。

    翟哲充耳不闻,只是回信给陈子龙和柳全,尽快押送粮草和饷银至武昌府。

    江南各府都有慷慨陈思,议论朝政的士子。有功名在身,无官职的士子,总想弄出点动静,让世人别忘记了他们。如果能入上位者的耳目,得到任用的机会,也不枉叫喊一通。

    陈子龙被翟哲逼的焦头烂额,实在是没有功夫加入那些注定没有结果的活动。

    复社分裂的趋势越来越严重。好在,陈子龙没把复社看的那么重要。

    “又要十万两银子?上个月不是才发过去十五万两?”

    他拿着盖着大将军印信的文书,觉得满嘴巴的口水都是苦涩的。

    奉命催饷的姚启圣认认真真的解释:“大将军在武昌有士卒九万一千人,金声桓反正后,增饷两万五千人,至五月初,还欠军饷十三万两银子。”

    “我知道,可是,我手中确实没有银子了!”陈子龙恨不得把自家的宅子卖了,以证明自己没有说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