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之后,汉八旗的步卒赶上来。女真骑兵分开至两翼,咬住有些深入的明军。清兵战阵切换娴熟,勒克德浑麾下是湖广最精锐的清兵,否则也不能在汉阳城下与左若对峙了两个多月。

    “顶上去,顶上去!”方元科挥舞双臂,豆大的汗珠顺着铁盔落到战马的鬃毛上。

    正在此时,中军响起撤退的号角。

    “清虏急于援救荆州,我们只要在这里稳住阵脚,便可以牵制勒克德浑的精锐女真骑兵,为何要急于撤退?”他有一肚子话要向父亲诉说。

    父亲不是改变主意了吗?

    方元科不敢擅自脱离战阵,只能听从命令,稳住前军阵型徐徐撤退,不给清兵可乘之机。

    清兵果然无心恋战,追击七八里后,兵马撤回。

    方元科摘下头上铁盔扔到地上,急匆匆奔至中军。

    “爹,为何要如此急于撤退?”

    四周都是亲信部将,方国安脸色阴沉,答道:“清兵势大,我要等左总兵到来来,共同追击。”

    他打这一仗,不过是为了堵住翟哲的嘴巴。

    第497章 联谋

    荆州城下。

    堵胤锡像一只瘟鸡歪歪斜斜回到兵营,两个膝盖好似撑不住沉重的身体。

    柳随风躲在大营门口处兵帐的阴影处,偷看堵胤锡的从远处走来。在堵胤锡接到李来亨禀告的前一个时辰,他得到了暗营的消息。

    何腾蛟此举确实出人意料。

    傍晚时分,忠贞营结束了一天征战,李过回到兵营解去铁甲。

    堵胤锡命幕僚来询问白日战事进展情况,并没有多说什么。

    夏日的夜晚,一向令人向往。

    月色如水银泼地。

    兵营的角落传来嘶哑的信天游歌声。忠贞营的士卒一大半来自陕西,有少数老卒甚至从十几年前就开始追随李自成闯荡天下。

    初始的杀戮是为了生存,再后来是因为欲望,到现在,变成了一种本能。他们在厮杀,等待死在此刻或者是下一刻。

    思乡是游子无法治愈的心病。

    柳随风在兵帐遮挡的阴暗处穿过

    今夜,他要去拜访两个人,一个是李过,另一个是高夫人的弟弟高一功。

    忠贞营十三支兵马,这两人的势力最强大,而且这两人对堵胤锡都很认同。

    去年,堵胤锡单骑入大顺军残部兵营,拜见李自成的皇后高夫人,赢得了这几位军中大佬的尊重。

    但是,忠贞营中各支兵马并不是都愿意屈膝在这位湖广巡抚面前。如刘国昌和刘国俊等人仍然以大顺朝册封的爵位称呼,袁宗第因为去年忠贞营在荆州城下之败,对何腾蛟恨之入骨。

    夔东山势连绵,地理贫瘠,这些人随李过东下,有不少人正是如何腾蛟所说,想在荆州取一处栖身之所。

    一个夜晚过去。

    次日清晨,堵胤锡升帐点将。

    忠贞营各部统领都到来,大家都想知道何腾蛟为何而来。

    堵胤锡两眼布满血丝,他思考了一夜,没想出任何两全之策。

    “诸位将军,赖忠贞营奋勇攻城,荆州城指日可下。总督何大人昨日特地率军来荆州驰援,赞赏忠贞营英勇善战。”他强作精神,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他今日状态与往日不同。

    柳随风和章旷分立两侧,都不说话。

    堵胤锡为了不得罪翟哲和何腾蛟,只能实行平衡之术,军议时让两人都到场。

    “但是,有一个不好的消息!”堵胤锡厚着脸皮,转告何腾蛟的原话,“清兵知道荆州危机,特调集勒克德浑率部驰援,眼下正在与大将军麾下兵马在岳州府交战。”

    “我忠贞营去年正是被勒克德浑偷袭,才败退夔东,今日仇敌重返,正是吾等报仇雪恨的好机会!”堵胤锡鼓足精神,慷慨激昂,饶了一大圈,终于把自己的目的讲出来。

    堵胤锡的一番鼓动的言辞才结束,右边传出来一个轻柔的声音,“何大人不正是从岳州府赶过来吗?”

    这是柳随风第一次在军议中说话,他只听了堵胤锡的前半段,立刻明白了何腾蛟的意图。

    他觉得很恶心,为何腾蛟。

    他对大明的官吏早就失去了信心,但何腾蛟的想法,已经无法再用正常人的思维来衡量。

    章旷冷冷的接话:“何大人此来,正是为了加紧攻下荆州城!”

    一股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开。

    堵胤锡坐在当中,两人不敢撕开脸面,只能这样隐隐约约的针锋相对。

    堵胤锡被柳随风的话憋住了,后续的说辞无法在持续下去。

    他暗自叹息,这个时候,若是有人请命出战,一切就顺理成章了。但他环视诸将,众人都在大眼瞪小眼,李过和高一功沉默不语。

    三个人像是搭了一台戏,一唱一和,众人都明白了其中的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