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你救我出去有什么条件!”柳随风不相信天上会掉下馅饼来。她在风月场厮混过,但她现在已经快年老色衰了,最后一点尾巴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吗?

    赵玉成从衣兜中掏出一把钥匙把门锁打开,拉开木门,道:“出狱之后,你不能留在江南!”

    柳如是闪过一丝惊讶之色,没有急于回答。

    “我会送你北上!”

    “北上?”

    “我有幸在那等残酷的日子与柳君并肩为战过,也听说过钱老的大名,我想一个人一辈子难免会犯错,只要能及时幡然悔悟,也算是对的起列祖列宗!”

    “你要我回到钱谦益身边去!”柳如是惊呼,“你要我在北京为当江南的内应?”

    赵志成轻轻点头。

    “呵呵!”柳如是冷笑。

    随后是长久的安静,火把噼里啪啦的作响。

    “如果我不答应你,是不是会被一直关在这里,或者是被拉到四牌楼前斩首?”

    赵志成摇头,说:“晋王既然先前没有杀你,必然不会再杀你,我向晋王求过情,他会什么时候放你出去,我就不清楚了!”

    “晋王,他现在是晋王了!”柳如是喃喃,脑中浮现出当年在眉楼前陪同萧之言前来迎亲的年轻人,那是在清兵入关之前。

    “你能向晋王求情?你是什么官职?”柳如是很细致,也很警觉。

    “在下现在执掌东厂!”

    “你是太监?”柳随风没有太过惊讶,她又觉得不像,太监怎么会有山羊胡子。

    赵玉成干笑,却不回应。

    “只要我答应你,是不是就可以出去了?”

    “是!”

    “晋王害的钱家好惨,难道就不怕我到了北京再也不回来,就不怕我把江南的虚实全部告知清虏!”

    赵玉成摇头,说:“我的确有担心,但晋王还是答应了!他说当年在那等形势下能站出来反“剃发令”的人,现在不会再把自己卖给清虏!”柳如是自以为的那些机密,在翟哲眼里不过是皮毛。

    这番话是从翟哲嘴里说出来的,柳如是听得心中酸楚。她当年能舍弃性命为大明,却不知为何大明复兴后,她的境况变得如此悲惨。

    赵玉成的嘴就像抹了蜜糖,又说:“晋王答应,等钱老回来那一日,他在北庭是什么职位,在南京只会高不会低!”

    柳如是还在发呆。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她才发现钱谦益老是老了点,但对自己却是极好的。

    她从稻草堆上爬起来,站在赵玉成面前,问:“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你答应了?”

    柳如是点头。

    “那就好!”赵玉成面露喜色,说:“你且还在这牢里再耐上一日,我这就出去安排。不过你出狱之后不能说是我救的你,对外仍然说陈尚书救你出去,然后你在南京城盘桓些日子,我再秘密护送你北上!”

    “全凭赵大人安排!”

    赵玉成出牢门,重新把牢门锁上,举着火把走了出去。

    一切又重归黑暗。

    黑暗中,那张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

    再过一日,柳如是这一天是度日如年。

    不知是白昼还是夜晚,一阵喧闹的脚步声把她惊醒,她睁开眼睛时,见一队士卒站在牢牢前,牢头正在开锁。

    一个少年将军站在五步之外,两侧亲兵佩刀持铳。

    “义阳!”

    “柳姨娘!”

    许义阳叫的亲热,但脸上看不出和善。

    “奉南京提督府命,放柳姨娘出去!”

    柳如是站起来,整理裙摆,端正仪容。许义阳转过身去,耐心等候,一直到柳如是收拾好了,他才在前面带路,引她走出牢房。

    出门的时候,正是正午。

    艳阳天高照,柳如是在拐角处适应了好一会,许义阳用后背对着她。

    她本能感觉有些不妥,问:“你义父和义母,怎么样了?”

    许义阳再老练,再沉稳,到底是少年人的性子。萧之言和顾眉待他亲热,此次两人被“刺杀案”逼出南京,剩下他孤身一人。他不怪大将军,心中的怨气三成怪在何腾蛟和郑森身上,七成却怪在柳如是身上。

    “托姨娘的照顾,他们现在都去湖广了!”

    “是吗?”柳如是幽幽叹息,“我对不住你娘!”

    许义阳招手从亲兵手中接过一个包袱,道:“这些银两是金大人让我交给你的,陈尚书能救你出来,也不愿再见你,你日后好自为之吧!”他脸上稚气未脱,训斥柳如是就像大人责怪小孩。柳如是平日伶牙俐齿,此刻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初春,整个南京城经历刺杀案的洗礼,如河边的柳树,山里的野草一般,开始发芽生长。

    柳如是走出大牢,才发现她平日自诩交际广阔,现在一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她知道暗中一定有眼睛在盯着自己,于是先找了一座干净的客栈住下,认认真真洗了个热水澡,洗净污垢酸臭。许义阳给他包袱里有两百两银子,若在往常,这些这些银子在她眼里算不了什么,现在她开始懂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