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武等率五百士卒离南京半年,终于踏上归途。

    与许义阳同行的是一位老者,正是湖广总督堵胤锡。因在湖广推行两税改制有功,堵胤锡升任户部尚书,原户部尚书孙嘉绩因年岁已高,告老还乡。

    许义阳当然也会有封赏,但到目前为止,尚没有准信。南京城但凡有一点消息,他都能听到风声,但现在什么也没有。那可能是大将军也没想好要把他放在何处。

    “堵大人升至内阁大学士,但湖广对堵大人的感情一直存在,大人若是什么时候用空,要常来湖广走走!”湖广巡抚姚启圣专程赶到长沙来送行,他说话相当客气,因为他真的很年轻。

    同来送行的还有陈友龙和张天禄两位总兵,他们与堵胤锡没什么交情,来这里多半还是为了送许义阳。朝中有人好做官,陈友龙已经把许义阳当做靠山级的人物。

    湖广兵强马壮,姚启圣年纪轻轻,身居高位,羡煞旁人。但他这几年把无论到了哪里,军能使清虏不敢染指安庆府,民能让各地百姓安居乐业,即使有人不服气,也抓不到唾骂的缘由。

    “把湖广交给文宗,我不该有什么担心了!”堵胤锡长叹一声。他升官进入中枢,一路上显得的愁眉不展,倒是许义阳一路眉飞色舞,与两个总兵闹的像亲兄弟一般。

    长江的边缘有碎冰,但江中水流湍急,五艘大船整装待发。

    眼看就要辞别,送行的众人停下脚步。

    姚启圣道:“大人升官乃是湖广的荣耀,湖广好久没有人为内阁大学士了。”

    无论别人怎么奉承,堵胤锡一直没有开心起来。他不是不想升官,而是担心进入南京城后与大将军发出冲突。翟哲回到南京后,户部的权力渐渐增大,翟哲对他还是颇为照顾。他在对朝廷忠心和对翟哲知遇之恩上摇摆不定。

    堵胤锡在湖广任官多年,行礼不少。他自己单独雇佣了一艘客船,不用水师的船只搬运货物。

    许义阳两手空空的来,两手空空的走,半年间名扬湖南。

    等堵胤锡把家人安置上自雇的客船,许义阳邀请他同乘水师的大船。旅途单调,两人一路上谈起江南乃至天下的各处态势,竟然一改在湖广的敌对,相谈甚欢。

    冬日风大,几艘船飘飘荡荡到了南京。

    堵胤锡先拜见老友,找了住处。许义阳一入南京城,则直奔晋王府回命。他对自己湖广之行很满意,因此才这么迫不及待。

    翟哲接到禀告后,立刻召见他。

    离开时青涩忐忑,归来时成熟稳重。

    许义阳叩拜,翟哲只看一眼就能感受到他变化。他不吝啬自己的赞扬,道:“无论是监税使还是监军使,你做的都不错!”

    “大将军深远布局,我只是恰逢其会而已。”许义阳谦虚回应。季弘在长沙可是帮了他不少忙。

    翟哲追问道:“你想在军职,还是像在文职?”这是个相当重要的问题,他怕许义阳不明白,又解释道:“军职日后便要领军血战沙场,文职便是像南京金提督那般镇守一方。”

    能给许义阳自己选择的机会,晋王对他可谓格外照顾。

    许义阳想想,道:“我还是喜欢在战场上夺功勋封侯!”

    翟哲心中暗叹,果然是锐气正盛的年轻人!如当初自己出塞的那个年纪。他点头赞同,道:“好,既然如此,我向朝廷给你表功,你在江南过完除夕后要重返湖广,到你义父麾下效力!”

    萧之言精通轻骑兵战法,让许义阳过去辅佐他,也算是后继有人。

    第595章 官场险恶

    隆武四年,除夕之前,内阁表功。

    堵胤锡升户部尚书,宗茂升南直隶总督。许义阳官升一级为副将,前往湖广萧之言麾下效力。

    两位文官的变动是平衡的结果,如果堵胤锡不升内阁大学士,陈子龙未必会同意宗茂这么顺顺当当的当上南直隶总督。

    如今内阁权势越来越重,孙嘉绩年过七旬,只是临时被翟哲拉过来救救急,早有不少人对户部尚书之位虎视眈眈。

    让堵胤锡入京,是在平衡东林党、浙党和大将军府势力。东林党在中枢占据优势,但湖广和南直隶两地主官都换成了大将军府系的人。

    翟哲只是晋王大将军,他可以影响朝政,但并不能决定朝政。即便是皇帝,也要考虑朝臣的平衡,否则也就不会有天启年间阉党和东林党之争。崇祯当了十几年皇帝,其实只在温体仁和周延儒两人之间抉择。

    内阁中,孙嘉绩和钱肃乐都是浙党,张国维和陈子龙为东林党,首辅马士英曾经被当做阉党唾骂。

    只看表面的人无法想象,内阁中,其实首辅马士英的位置最为稳固。

    刺杀案涉事的人非死即囚,他不但逃过一劫,还稳稳坐在首辅之位上。

    他渡过了无数个难眠的夜晚,终于想明白翟哲为什么没有动他。

    因为他是阉党。

    他是与东林水火不容的阉党,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就成了阉党。想当年,他在宣府当知府时,正是被宣府镇守太监王坤陷害才被罢官。十几年后,他因为复社张溥的之力当上凤阳总督,竟然被当做阉党唾弃。

    人想走那条路,有时候不是由自己决定。

    想明白后,马士英每天便过的轻松自在。他现在不用想着独揽大权,也不用为国事操劳。只要探明晋王的口风,在内阁中挡住东林党的扩张,他的权势便能得到保障。郑芝龙、吴三桂甚至广西的陈邦博,逢年过节都有重礼往内阁首辅的府中送。

    陈子龙虽然是吏部尚书,晋王的亲家,但在权势目前,晋王也无法尽托其心。

    玄武湖边有玄武坊。

    在秦淮河畔河坊被打压后,这里成了南京城最繁荣的场所之一。

    能走进玄武坊大门的人非官及富,这是一般浪荡子弟能来的地方。

    外人以为玄武坊是晋王的产业,其实玄武坊是晋王的大舅子范永斗的产业。柳全、翟堂等晋王一系的人常常把这里当做聚会场所。江南的富商更是把这里当做交际的中心。

    但是,东林士子很少会来这里。

    玄武坊占地近两百多亩,分为不同的区,有寻欢作乐的地方,也有闲情雅致的院落。

    靠近玄武湖东侧的一个院落观景最好,在进出玄武坊的客人的眼里,那里神秘又充满着诱惑,听说那里只用来招待最尊贵的客人。能进出那座院子门的富商,家业至少有三四十万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