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爬起来,求道;“不要打了!”破碎的衣服拉扯中裂开,露出后背上触目惊心的伤痕。

    守卫棚里有几个兵丁牵着几只猛犬走出来。

    四周忙碌的劳役没有人敢停下动作,他们还记得,一个月前有两个人想逃走,被抓捕后,就在众目睽睽下被几只猛犬活生生的撕扯成肉食。

    一个身穿千总武官服的人看来片刻,见那个守卫打的兴起,没有收手的意思,皱眉阻止喝道:“别打了!”

    闻上官阻止,那守卫收起鞭子。

    被打的那个劳役畏畏缩缩的捡起石块放在竹筐。即使是以前与他很熟悉的人可能也认不住来,原来他就算是曾经威震江南的多铎。

    两年前。

    大明收复江南,多铎、张存仁等一大批女真人俘虏不知去向。收复南京后,先是是唐王和鲁王争权,随后翟哲和郑芝龙封王,发生了明军西征湖广等一系列事件。

    翟哲似乎忙的忘记了这些人,南京城的皇帝和朝臣在乎的是权力,斗的不亦乐乎,没有人关心这些俘虏的下落。

    当初关到这个矿场的有三千多人,现在已经死了两成。若不是大将军府特别有交代,多铎早被打死了。

    管束住兵丁,千总李云来在高处用阴狠的目光扫视全场片刻,然后回到石屋。监视这帮俘虏不是轻松的活,又没有大功劳,他在这深山中熬了一年多,每天晚上睡觉都半睁着眼睛,只盼着这样的日子早点结束,他好能去战场立功。

    “李千总!”一个兵丁从矿场外的山口走进来,见到李云来禀告道:“大将军府来人了!”

    这座矿场守备森严,李云来命守卫检查来人的令牌和文书,确认无误,才放来使进入。

    来的那人也是千总的官服,但李云来并不认得。来人并不多言,也不套近乎,板着脸道:“你做些准备,明日有人要过来看看这些俘虏。”

    他是大将军府的千总,常在贵人身边走动的人,有骄傲的资本。李云来不以为忤,他看见大将军府的公文,知道来人也姓李,赔笑问道:“李兄能不能透个口风,来到是何人。”

    “你准备好就行了!”送信的李千总口风严实,交代完后匆匆离开。

    信使前脚刚走,李云来立刻召集兵丁驱赶劳役把矿场往外的泥泞的道路重新修整齐,一些碍眼的东西全都清理干净。

    自从他被调任到这里,大将军府每次来人都是清点人数,这次竟然派一个千总过来打招呼,想来一定是个大人物。

    谷中一直忙碌到天色漆黑才结束,李云来一个晚上没有睡好觉。

    次日午后,外面瞭望的兵丁飞一般跑回来,在李云来的门前招呼:“大人,大将军来了!”

    李云来一个箭步窜到门外,问:“真是?”

    “见到大将军的旗号了,还有好多骑兵!”

    李云来命兵丁把劳役押到一处,自己急急忙忙往外面去迎接。

    广德府的守备在前引路,翟哲等一干骑兵缓缓而来。李云在跪在路边拜见,不敢抬头看晋王,直到听见翟哲的吩咐,才起身引一群人走进山谷。

    翟哲没有往矿场里面去,径直来到驻军的营中。

    坐定后,他随后问道:“那些满人还老实吗?”

    李云来这才在晋王面前说上话,道:“那些人不老实,末将的鞭子能让他们老实!”

    当初宗茂是大将军府总管,挑选他过来看守俘虏。宗茂看中的人,当然有些手段。他打仗未必在行,但是个酷吏的坯子。

    翟哲想了想,道:“把张存仁给我带过来!”

    两年来,他从未忘记这些俘虏。

    收复南京时,隆武帝曾经建议把多铎凌迟处死,所有满人俘虏斩首示众,他拒绝了这个建议。

    人皆有私心。因为,那时,翟家还在山西。

    他视清虏为仇敌,他的家族却心甘情愿投靠清虏为贼。

    但是,家族就是家族,血浓于水。

    去年,他在湖广,金小鼎把翟家和范家带回江南。后来,他提拔金小鼎为南京提督,除了金小鼎的功劳和能力,也是因为金小鼎为他解除了一块最大的心病。

    如今,多铎在江南欠下的血债终究要还。

    扬州十日,江水半红。

    他留着多铎的性命,正是为了等兵进扬州北伐这一天。

    “遵命!”李云来转身离去。他见大将军心思重重,生怕触及了霉头。

    不一会功夫,李云来走在前面,两个兵丁押着一个人走进来。那人须发挡住了脸庞,浑身散发一股骚臭味。

    “跪下!”两个兵丁在后面用隐秘的动作轻轻一踹,来人“扑通”跪倒在地。

    翟哲低头端详片刻,道:“张存仁,抬起头来!”

    张存仁抬头,见服饰知道眼前坐的是何人。他声音嘶哑,扯着嗓子喊道:“翟哲,你要杀便杀!”

    “你真想死吗?为何不用头撞石头?”翟哲没心情与他玩这种虚伪的游戏。

    张存仁冷笑,道:“你要是来劝我投降还是免了,你以贱民劳役辱我,也休想磨灭我的心志!”

    翟哲有片刻愕然,拍掌讥笑道:“好一个大清的忠臣!”

    张存仁挺着脖子不说话。

    翟哲感慨,道:“能让大明的总兵甘愿到清虏的奴才,皇太极还真是有些本事啊!”他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悲哀。

    “罢了,你既然真这么想,我就成全你了!”

    他摆手命李云来把张存仁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