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熊熊燃烧,姑娘和小伙子们的歌声比火把的烈焰还要炙热。

    汗帐中飘荡着烤羊腿的香味,阿穆尔带来了汉人酿造的美酒,额哲醉眼朦胧。

    崇祯七年,林丹汗死在漠西大草原。崇祯八年,阿穆尔率部脱离察哈尔投靠女真,成为第一个脱离察哈尔的部落。他受皇太极的封赏后,一直率部落在张家口外经商,重复土默特人当年的致富之道。

    宴席已经过了许多时候。

    额哲眯着眼睛,他像个酒鬼。

    阿穆尔头上已有白发,依然精神焕发。

    “大汗!敬您一杯美酒,祝您健康长寿!”

    酒樽触碰酒樽,两人一饮而尽。

    “阿穆尔,听说你今年收获颇丰,常常有小部落的人去投靠你,我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不知能否供给我一些牲畜。”

    “大汗的吩咐,在下莫敢不从!”

    “莫敢不从?”额哲眯着眼睛,“真是这样吗?”

    阿穆尔心中一凛。

    他当初背叛察哈尔,是因为见蒙古已经大势已去。这些年来,他虽不再归察哈尔部落,但一直还把额哲还当做蒙古的大汗。

    额哲摆手,下令:“左右退下!”

    诸人慌慌张张的退下,不知大汗和阿穆尔之间有什么不快。

    只有一个年轻的侍卫留在帐内,对阿穆尔虎视眈眈。

    “大汗!”阿穆尔起身行礼,长叹一声,道:“那件事做不得!”

    姜镶反正时,他就听说了汉人也曾派使者前来蒙古。一个月前,原驻守京城的清廷大军南下江淮,今日额哲突然召见他,他已经预感到可能要发生何事。

    “什么事做不得?”额哲冷冷的看着阿穆尔。今夜喝了那么多酒,好像都没有消融在他的身体中。

    大汗嗜酒,不过是避祸之策!阿穆尔又证实了自己的一个猜测。

    “蒙古已经不是从前的蒙古了,漠东蒙古势力强大,土默特人与察哈尔有世仇,就是察哈尔人也未必会全听大汗的征召!”

    “就像你当初那样抛弃蒙古的大汗吗?”额哲在笑,一双眼睛从未有过的明亮。

    阿穆尔暗自心寒。

    “你是个聪明人,当初给我送了许多消息,所以我才找你来共谋大事。”额哲缓和语气。

    “我老了!”阿穆尔叹息。

    十几年前,他就说自己老了,今天,他真是老了。

    突然,额哲拔出腰间弯刀,狠狠的砍在桌子上,骂道:“可我还年轻!”

    刀破桌木,如摧枯拉朽。残羹冷炙撒了一地。

    阿穆尔变了颜色。

    也许,他不该来这里,他只是想来劝劝额哲,让他打消主意。

    “满人当初只占有辽东时,蒙古人在草原已经臣服了大清,如今满人已经占据大明的半壁江山,大汗……”

    “住口!”额哲指着阿穆尔,“你说的我岂不知道,我让你来,可不是让你来教训我的!”

    他两条眉毛上扬,满脸杀气。

    第615章 北方之敌(下)

    “汉人,不那么可靠!”

    阿穆尔的眼神很睿智,但其中有畏惧。

    今日的事情只怕很难善了,他要找机会脱身。他可以不去向清廷告密,但他不能陪着额哲一起疯。据他所知,即使是察哈尔,已有很多人不愿意再走上对抗清廷的战场。

    不是额哲不如林丹汗,而是蒙古的大汗向皇太极屈膝后,他已经失去了蒙古大汗的尊严。黄金家族的子孙不再被长生天的眷顾。

    “我当然知道汉人狡诈!”额哲哂笑,“但是汉人从来不会在草原立足!”

    “大汗以为汉人能挡住满人的步伐吗?”阿穆尔口干舌燥,自己说服不了大汗。额哲的情绪正在顶点,看来主意已定,现在他只想脱身。

    “加上我,应该可以!”额哲站起来,走到阿穆尔面前,低头俯视这个老者,满嘴酒气喷在阿穆尔的脸上,“我听说多尔衮正在漠东征蒙古人入关,说明满人的力量已经相当虚弱,也许他还会征召土默特人,也许他会征召我们!”

    “大汗想好了?”阿穆尔有气无力。

    额哲点头。

    阿穆尔不再劝阻,问:“大汗真的做好准备了吗?漠东人的装备不再像从前那样简陋,大汗若是举事,要先攻占哪里?”

    “入关!”额哲回答干脆,“张家口!”

    阿穆尔心中悲凉,往后退了一步,道:“我虽然在朵颜草原,也一直心系察哈尔,如果大汗真的拿定主意,举事那日,阿穆尔必定相随!”

    额哲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道:“你曾是我父汗身边得力助手,当年察哈尔困境时有许多人离我而去,你是唯一还记得察哈尔的人,若没有你的帮助,我只怕早败给女真人了。我相信你,如相信我的手臂!”

    “大汗英明,在下愧不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