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隔着帐篷的大门禀告:“乌力罕回来了!”

    额哲朝站立一侧的侍卫打了个手势,那人出门,片刻之后,领着王义走进来。

    王义走进气氛诡异的大帐,先朝额哲行礼,“拜见大汗!”随后视线转向阿穆尔。

    汉人的使者!

    阿穆尔看出来来人的身份,拱手问:“晋王可好?”他与翟哲有旧,现在他只想让额哲相信他,所以故意开口套近乎。

    王义不认识他,见他开口就问晋王,想来是翟哲曾经在草原的旧相识,还礼道:“还好!”

    “王使且坐!”额哲不招呼王义吃饭,也不给他酒水,道:“我已决定与晋王结盟,在草原起兵,但是察哈尔兵甲缺乏,希望晋王能施以援手。”

    王义大喜,道:“大汗英明!’

    阿穆尔在一边撇着嘴,表情比哭还难看。

    “大汗既然已经做出决定,晋王其实早有计划!”王义说出原以为自己此行无法吐露的言语,“晋王的意思,大汗起兵后不要着急与清虏对战,而是率部退往河套,打通入陕西的道路,晋王愿以兵甲换草原的骏马!”

    额哲皱起眉头

    阿穆尔色变,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义说话如滔滔江水,道:“清廷兵马被牵制在江淮和中原,陕西防备空虚,大汗取下归化,以河套草原为缓冲,可从榆林卫如陕西,晋王会派人在陕西接应。”他是陕西人,忠贞营中有许多陕西人。

    “陕西?那可是个穷地方!”额哲心中犹疑不定。他不信任汉人,也不愿听汉人的安排。他想,以蒙古的大汗振臂一呼,草原诸部有谁敢不从。

    王义道:“只有打通陕西道路,晋王才能把盔甲送到大汗手中!”

    阿穆尔不想听二人的细议,悄然退到一侧。

    也许草原的天真要变了,但他是真的老了。

    “晋王能给我什么?”额哲拖长声调问。

    “一万骑兵的佩刀、盔甲和弓箭,每年再给大汗十万石粟米!”

    “两万骑兵的装备!”额哲伸出两个手指头。他有三万的骑兵,只有几千副盔甲。此时不狠狠宰一刀,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王义苦笑,道:“晋王现在也拿不出这么多兵甲,后续的东西可通过马市置换。”

    额哲转过头看阿穆尔,问:“你看如何?”

    阿穆尔被逼不过,站出来道:“取归化,入陕西是上策!大汗应与晋王联手,而不应该被分割在两地各自为战。”

    大明的晋王还是如年轻时那般精明,草原无人有他那般长远的眼光。

    他很悲伤,近年来,满人爱新觉罗家族英才辈出。汉人经过鲜血的洗礼后,又有浴火重生的态势。唯有蒙人,曾经的辉煌已是昨日黄花。

    阿穆尔这么一解释,额哲也明白了翟哲的意图。

    “好!”额哲指着桌子上的酒菜,对王义道:“王使且将就一下,我现在有事要办!”

    他看向阿穆尔,道:“你跟我来!”

    王义脑中一片混沌,目送两人走出大帐。他很饿了,这里有酒有肉,先填饱肚子,再看额哲的葫芦里还有什么药没有倒出来。

    外面的歌舞声很热烈。

    阿穆尔跟在额哲身后,燃烧的木头散发着熏人的气息,牧民们见到大汗爆发出更大欢呼声。

    额哲不时挥手致意,领着阿穆尔在火堆边穿过,一群汗帐卫士紧跟着身后。

    额哲的脚步很快,对面是大妃的营帐区。

    门口有侍卫,里面是女眷。

    额哲带路,一群人径直走进去,另一群人留在门外。

    阿穆尔心中生出一阵寒气,额哲走路的姿态让他想起赴死的勇士。

    离大妃的营帐还有二十步,额哲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阿穆尔,道:“你带了弯刀,如果你还效忠蒙古的大汗,请进去给我替我杀了那个女人!”

    阿穆尔大惊,跪地不起。

    额哲弯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几乎把他提起来,骂道:“你想抗命吗?你曾经背叛过蒙古的大汗,背叛过察哈尔,我可以原谅你,如果今夜你不听我的命令,长生天会让我来惩罚你!”

    争吵声引起大帐内人的注意,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走出来。

    阿穆尔闭上眼睛,浑身战栗。这是林丹汗的儿子啊,骨子里流淌着如他父亲一样暴戾的鲜血。

    “大汗!”那个女人招呼,儿子挣脱她的手朝父亲走过来。

    额哲把阿穆尔扔到地上,道:“如果你不做,我会亲自动手,然后把你一起埋在这里。”

    阿穆尔从地上爬起来,朝大帐走过去。

    他脚步有些踉跄,右手握住刀柄。

    那个女人发觉形势不对,指向阿穆尔喝叫:“阿穆尔,你想干什么!”

    她看向林丹汗,大汗的目光如一头饿极的头狼,她明白了。

    女人发出尖叫:“来人啊,来人啊!”

    侍卫们从四周奔过来,被林丹汗的汗帐卫士拦住外面。

    阿穆尔转头,见林丹汗手中不是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弓箭,箭头正指着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