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日勒图摇头,道:“这个不清楚,我时从巴塔大师那里听说来的,不过,阿穆尔应该不敢隐瞒额哲。”

    王义心有疑虑,问:“阿穆尔亲手捅死了皇太极的女儿,会劝额哲与满清议和吗?”

    左若冷声道:“阿穆尔这个人太过奸猾,借给我的骑兵中也要埋钉子,他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格日勒图匆匆赶来君子津,正是为此事忧心。

    如果察哈尔与满清议和,土默特的地位就非常尴尬了。明军现在孤悬塞外,正如无根之木,他有投靠大明的想法,只怕无法说服托克博。没有察哈尔掣肘,满清有足够的手段分化土默特,俄木布汗还被囚禁在盛京呢。

    格日勒图道:“漠北三汗都向额哲表示臣服,我与托克博也要向额哲献八牲了!”

    进贡八牲,就是名义上臣服,土默特现在连大汗都没有,除了献八牲,也没得选择了。

    左若玩弄手中的茶碗,道:“察哈尔如果与满清议和,就是我大明的敌人。”他转首朝王义,提高声调强调:“你明日再回额哲的汗庭,告诉额哲和阿穆尔,察哈尔要是与满清议和,就是我大明的敌人。我不敢担保自己会在草原做点什么事情出来。”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王义犹豫,陕西提督没有权力对他下指令,陕西提督也没有权力决定大明对蒙古的策略。

    左若没有顾忌王义怎么想,再转头问格日勒图:“你今日来这里给我通报消息,我便当你可以信任。如果我与额哲反目,你站在那一边?”

    格日勒图没有半点犹豫,道:“土默特与察哈尔是世仇。”

    “好!”左若赞赏的很干脆,又问:“托克博可以信任吗?”

    格日勒图脊背发凉,左若这是要插手土默特内部事务吗?这不成,土默特人的事只能土默特人自己解决。他可以火并亲手杀了托克博,但如果引明军杀了托克博,土默特一定会四分五裂,没有人再信服他。

    他想了想,说:“托克博不会与察哈尔人开战,但绝不会投靠察哈尔人。”

    左若没想到格日勒图会拒绝他,迟疑片刻,道:“希望如此!”

    王义心有疑虑,但被左若的威势所迫,不敢表现出来。事已至此,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摄政王命左若在草原可临机行事,是怕耽误战机。他权当自己理解糊涂了,日后即使有事,也是左若在前头扛着。

    左若说到做到,立刻下令明军管住了君子津渡口,不许任何土默特人和察哈尔接近明军大营。因为明军营内还有三千蒙古铁骑,其中一半是察哈尔人。

    格日勒图当日返回归化,他有些后悔把这个消息过早透露给左若。

    托克博与他立场不同,但他们都有一个相同的观点——土默特部落不能再分裂了。

    第711章 北方之暴(一)

    阿穆尔送走王义后,再次返回汗帐。

    额哲喜笑颜开,正拿着王义送过来的黄绫在看。

    见阿穆尔进门,他放下手中东西,抬头问:“刚才你为何阻止我?”阿穆尔曾经背叛过察哈尔,但他仍然很倚重他。阿穆尔的部落有近四千骑兵,占察哈尔近两成的力量,更重要的是,阿穆尔的部众懂得怎么与汉商打交道。

    有了阿穆尔帮忙,察哈尔在与汉人的商贸中无需再倚仗土默特人。

    阿穆尔躬身后再盘膝坐下,问:“大汗,你不觉得汉人的心意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实诚吗?”

    额哲皱起眉头想了想,反问道:“汉人是汉人,察哈尔人是察哈尔人,他对我察哈尔人心意不诚,有什么奇怪吗?”

    阿穆尔道:“大汗莫要忘了,大明现在的摄政王曾经在草原呆过,他从草原起家,远比之前大明的掌权者了解蒙古。俄木布汗的妹妹是他的妾,他迟早会插手草原事务的。”

    额哲伸手缓慢卷起黄绫,道:“那是以后的事情了,翟哲要不是足够了解蒙古,岂会在此时联络察哈尔起事,左若又怎么会放弃陕西加入河套之战?”

    阿穆尔轻轻叹了一声,道:“河套之战是蒙古和大明合作的开始,也是结束!”

    “何出此言!”额哲讶然。

    阿穆尔起身,摆动衣襟跪在额哲身前的地毯上,说出了埋藏在心底许久的话:“左若在君子津渡口把四千漠东蒙古人沉入黄河,难道不是在折损大汗的威望吗?漠北蒙古人敬大汗而远之,正是畏惧大汗与汉人勾结屠杀蒙古人啊!翟哲答应大明恢复往日疆土后开放东口和西口通商口岸,土默特人怎么办?他们一定还在归化。以他们对察哈尔人仇恨,加上乌兰的影响,那些人宁愿与明军合作,也不会臣服在大汗的帐前啊!”

    他神情激动,连用了几个问句,几句话如重锤敲在额哲脑中。

    左若屠杀漠东蒙古人对察哈尔的影响确实很大,阿穆尔早就看出了其中的危害,甚至不惜想在河套与明军翻脸,以挽回察哈尔在蒙古的威望,但额哲不许。

    两人看问题的立足点不一样。在额哲看来,察哈尔只是走在复兴的路上,没有大明的支持还什么都不是。

    额哲自有主意,要想说服他必须要有充足的理由。他细细想了想,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漠北三部不来朝服,原因很多。从前先汗在世时,察哈尔被女真人压制,逃到漠北也无人接应。车臣汗死在归化,我被迫屈服于满清后,皇太极把阿鲁喀尔喀一部分人抽入蒙八旗,一部分人重新驱回漠北,那些人避漠南如蛇蝎,如不遇见抵挡不住的灾难,绝不会再回漠南了。并不全是汉人的原因。”

    阿穆尔见额哲不听劝,心中忧愤交加,膝盖跪在地毯上纹丝不动,抬起头问:“若满清向大汗求和,大汗愿意接受吗?”

    “满清求和?”额哲突然哈哈大笑,“爱新觉罗族要不是走投无路,怎会向我求和?”

    他心中迸发出无可比拟的畅意。

    阿穆尔被额哲笑的心里有些发毛,壮着胆子咬牙道:“清廷的使者索尼在我部落中,求见大汗。”

    额哲的笑声戛然而止,双目死死盯着阿穆尔。

    阿穆尔心中无愧,与大汗对视丝毫不惧。

    半晌之后,额哲语气松软,道:“你既然接待了索尼,又向我引荐,一定是赞成蒙古与满清议和了。”

    阿穆尔松了口气,道:“不错,满清许诺放开东口和西口的通商口岸,不再限制粮食和铁器进入草原,同时承认大汗为蒙古之主。”

    这是无法拒绝的条件,至少在阿穆尔看来是如此。

    额哲眯着眼睛陷入沉思,许久没有答复,他陷入艰难的纠结中。

    阿穆尔再劝道:“满清和大明,无论哪一家兴起,对蒙古都不是好事。大汗唯有利用满清与大明对峙,壮大察哈尔实力,先统一草原蒙古部落,效仿当年先祖成吉思汗的兴起之路,待蒙古强势时,再图谋天下。”

    这番话点到了关键之处。额哲砰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