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想想,天下大势与当年何其相似矣。当年金宋南北对峙,成吉思汗在草原兴起,建立了强盛无比的蒙古帝国。

    每一代蒙古大汗最不缺少的就是雄心。

    “好!”额哲当断则断,猛然抽出腰间弯刀,快如闪电砍去案桌的一角,道:“汉人有句话,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花了十年,洗净了皇太极带给我的耻辱,也能再等十年,把耻辱还给爱新觉罗家族,只要多尔衮答应把大元的传国玉玺还回来,察哈尔愿与满清议和。”

    被迫献出大元的传国玉玺是他心中最深的痛,超过了大妃被皇太极的女儿毒死带来的痛苦。

    阿穆尔理解大元传国玉玺对黄金家族的意义,跪在地上道:“我就与索尼商议。”

    额哲挥出手臂道:“若多尔衮答应,下次索尼来时,直接把玉玺带回来吧,若多尔衮不答应,你让他也别再回来了。”

    阿穆尔口中答应:“是!”

    他躬身爬起来,退出大帐。走出汗帐大门,他藏不住心中狂喜,咧开嘴角大笑,但又怕额哲发现他的心思,不敢笑出声音来。

    因河套大战的胜利,一朝洗清耻辱,额哲对大明产生了一种感激和依赖的心理。他很怕自己无法说服大汗,费尽心思思考说辞。果然,长生天不负他的苦心。

    额哲比他父亲林丹汗强,能屈能伸,又能听得进去劝谏,能振兴蒙古也未可知。

    阿穆尔从前在朵颜草原时,索尼曾经担任过沽源城的守将,两人有过几面之缘。索尼一找上门来,他立刻猜到满清已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皮靴踩在松软的草地上,阿穆尔回帐时脚步轻松,他料定满清会让步,“传国玉玺在多尔衮眼里应该比不上满清的国运重要吧!”

    阿穆尔走后,额哲兴奋的情绪平息下来,才得空思考察哈尔与满清议和后带来的问题。

    君子津渡口的明军怎么办?归化城的土默特人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第712章 北方之暴(二)

    从西边走过来的马队队伍松散,头马的脖子上系着的铜铃随着马儿的脚步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点缀旅途的无聊和单调。

    王义听的久了,那铃声本身就是一种单调。

    他熟悉漠南草原的每一座山岭,摄政王派来他草原绝对没有选错人。察哈尔人的汗帐就在前面,巡逻的察哈尔骑兵已经回去通报了,额哲该奇怪自己这么快又回来了。

    他深深的感觉到,左若是一头无法束缚的豹子。摄政王也正是看重他这点才会派他到北方吧。

    前方不远处一列骑兵迎上来,他看见了阿穆尔,那个狡猾的察哈尔人。

    阿穆尔老远便发出爽朗的笑声,喊道:“王兄弟,您又回来了,这次有什么好消息呢!”

    王义强打精神,敷衍道:“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我这不是又来了吗!”

    自昨夜与索尼密谈一夜后,阿穆尔眼下非常关心明军与清兵的战事进展情况,他旁敲侧击的问:“摄政王又传书来了?”

    王义道:“我有急事要禀告大汗!”

    阿穆尔陪着王义身侧,追问:“左提督有什么计划吗?”说话的时候,他紧密注意王义的表情动作。

    他的意图太明显了,加上王义今日心中有事,自然策马稍微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重复道:“我有急事要禀告大汗。”

    阿穆尔察觉到王义对自己有些许敌意。

    两队骑兵进入汗庭,汗帐骑兵引王义去汗帐,阿穆尔紧紧跟随。

    额哲今日无心外出,昨日心情激荡下做出那个决定后,他一直心神不宁。听说王义间隔一日再次来访,他本能的感觉一定与议和有关。

    王义进入汗帐,阿穆尔作为额哲最信任的臣子,很自然的紧随着他走进去。

    “拜见大汗!”王义行礼,道:“昨日我返回君子津,听说了一件大事,必须要与大汗商议。”

    额哲大刀阔马坐在主座,问:“何事?”

    王义道:“请大汗摒退左右!”

    额哲往外看,见只有阿穆尔一人跟在王义身后,说:“这里没有外人,阿穆尔是可以信任的人。”

    王义欠身道:“事关重大,请大汗谅解。”

    额哲尚未答应,阿穆尔知趣告退。

    王义扭头目送阿穆尔出门,大帐的帘子重新闭上,重新转过身来问:“大汗,近日是否有人向大汗进言请察哈尔与满清议和?”

    额哲心中泛起惊涛骇浪,脸上神色不变,连深呼吸数次,才掩饰住心意,故意平静道:“王使何出此言?本汗昨日才拿到大明的结盟国书,岂会与满清议和?”

    他太平静了!过犹不及!

    王义虽不是能臣干吏,但他能被翟哲派出来出使蒙古,也不是庸人。见额哲这般反应,他知道阿穆尔已经向额哲进过言了。

    哎……!他心中微叹。如果额哲心中没鬼,自然不用这般掩饰。

    “大汗,我大明将士为助察哈尔人在河套流血,其中情义无需多言。”王义言语中有些心灰意冷,来源于心中真实感受,“如今有小人进谗言离间察哈尔与大明的关系,大汗一双慧眼,当能看透雾霾。左大人让我给大汗带句话,察哈尔若是与满清议和,那便是我大明的敌人,从前重重一笔勾销,往后只有战场上见了。”

    额哲心头震惊,他昨日才做出来的决定,不知怎么这么快消息就传到左若的耳朵里。

    “蒙古人果然信不得!”王义看额哲惺惺作态,心中生出与左若一般的想法。他觉得自己这趟出使完全失败了,同时为死在河套的明军不值。

    额哲怒喝道:“谁人胡说八道!”昨日之前,连他都不知道清廷派来使者,草原只有阿穆尔知道察哈尔要与清廷议和。

    躲在大帐门口的阿穆尔偷听见额哲的怒吼声,恨不得闯进去听听王义到底说了什么。

    王义想起出发前左若的嘱咐,看事已至此,把心一横,道:“若无此事,左大人说他愿亲自来汗庭向大汗致歉。若有此事,左大人请大汗想想,不管满清答应了大汗什么条件,如果大明在草原与察哈尔反目,那些条件还能算数吗?”

    赤裸裸的威胁之后,再补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