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没有故意偷听的想法。
只不过他过来找人的时候刚好听到沈之初和电话那头说什么药。
联想到对方明天还要去复查,杜克难免有些担心。
“是明天复查的事情吗？”他的语气里有明显的担忧，“怎么还要吃药啊？不是说一直很顺利吗？”
而沈之初盯着杜克看了两秒，才神色如常地收起终端,道：“没什么,医院提醒我复查的时候顺便领一下缓和剂。”
杜克挠挠头：“哦，这样啊……”
是去拿药吗？他刚刚明明好像听到沈之初说是要给谁送什么药？
不过刚刚他的距离本来就远,加上楼梯间的回音让对方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杜克也没有多想,几乎立刻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我刚说啥来着……头儿说找你有点事，让你现在过去。”
沈之初应了声，跟在杜克身后离开了楼梯间。
＊
沈之初回到会议室的时候,机甲维修部的负责人已经走了。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傅临渊一个人。
沈之初敛起视线，喊了报告,得到批准才进去。
“杜克说您找我？”
“嗯。”傅临渊合上智脑，示意一旁的空位，“坐。”
会议室里的安静再次持续了几秒,年轻的元帅才开口：“下个月,内阁就会公布今年的评估报告了。”
对于军部来说，一年一度的评估报告会总结他们这一年的表现与功勋,按功论赏。
这一点沈之初是知道的：“是，我知道,是之前提供的士兵资料有问题吗？”
“不。”
傅临渊摇摇头：“是你的评估结果。”
“……我的？”
“你知道的，伊万斯上将原本明年就要退休了。”年轻元帅的声线很冷静,“但经过这次的事情，他的退休估计会提前到今年。”
沈之初一滞。
“第一军团今年年底就会被调去福特斯基地。”傅临渊道，“杜克副官的军衔则会被升到中将。”
后面的话他并没有说完,但沈之初已经不自觉攥了攥拳头。
“元帅……”他吸了口气，问，“您的意思是，我不会跟着军团一起被调到福特斯基地？”
“对。”傅临渊的语气依旧平静，“内阁的意思是，以你的情况来说，明年你会继续留在主星的部门，工作内容也会完全转变为处理文件。”
沈之初的情况很特殊。
以他的背景来说，他现在能在军部以副官的职位处理第一军团来往的文件，就已经是特例中的特例了。
这一点傅临渊再清楚不过。
因为情况特殊，所以他才很少像杜克一样有机会跟在他身边出外勤。
而上次塔尔星外勤任务的失败，更是断了沈之初以后晋升的路。
“……谢谢您提前告诉我。”缓缓吐出那口气，沈之初低下头，“元帅，我……”
“先别急着说这些。”
傅临渊从一侧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沈之初面前。
“我并不同意内阁的决定。”
年轻元帅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以你的个人能力，留在主星做一个文员是在浪费资源。”
沈之初翻开面前的文件，里面赫然是他进入军部后的全部履历。
“检查一下这里有没有疏漏。”傅临渊道，“没有的话，下周例会我会向内阁提出你的调度申请。”
沈之初听了，咬了咬牙，抬眼问道：“元帅……为什么会帮我？”
闻言，傅临渊好像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问，看了他一眼，才依旧毫无波澜道：“因为你也是第一军团的士兵。”
“我作为第一军团的指挥官，理应为下属全力争取应得的晋升机会。”他继续道，“你的能力并不差，不该被埋没。”
沈之初的眼神闪了闪：“我……”
“你不用现在急着回答。”傅临渊似有所指地点了点桌上的文件，“拿回去好好看看，如果有什么疏漏，下次例会之前告诉我。”
这是看在他哥哥的份上，最后给他的一次机会。
垂眼，傅临渊收回手。
沈之初，你好自为之。
＊
回到主星后，最让郁白高兴的还是终于又可以睡回自己房间里的大床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之前在星舰上和福特斯基地里一直有些精神紧绷，所以忽视了这一点。
现在回到主星后，完全放松下来，小人鱼就发现……
大床真好。
之前怎么没发现自己房间里的大床那么舒服呢？
床垫软硬适中，空间也足够他在上面打三个滚，半夜怎么动弹都不怕从床上掉下来。
霍斯做的饭也好好吃。
起码比那个没有什么味道的营养剂好吃。
在主星的生活现在在郁白眼里哪儿都好。
要硬说哪里美中不足，唯一的一处就是……
现在和傅临渊不在一个房间了。
倒也不是小人鱼不敢自己睡觉，就是之前和男人住在同一个宿舍里时，后者总会提醒他睡觉之前少玩终端。
而小人鱼又有听睡前故事的习惯，所以后来傅临渊晚上有空的话就会给他讲故事。
现在不在一个房间里了，没人给他讲故事了，入睡忽然变得有些困难。
霍斯倒是不介意给他讲故事，但小机器人扁平的声线终究还是和傅临渊有些区别。
唔……
在去学校的路上，郁白看着飞行器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想道。
傅临渊这几天好像超级忙，每天早上吃早饭前就会出门上班，而晚上他都睡了对方还没回来。
……什么时候才能再闲下来给他讲故事啊？
想到这里，小人鱼回头，看向身侧驾驶座的男人：“元帅？”
傅临渊：“嗯？”
思考了一下，郁白问：“你什么时候放假啊？”
“放假？”傅临渊操控着飞行器驶向学校的停泊点，“新年。”
军部其实是全年无休的。
普通士兵还可以在公共假期轮着放假，但他作为指挥官，很多公务都需要他亲自处理。
所以一年下来，也就只有新年的时候会有一天的假期。
新年？郁白掰着手指算了算。
新年在一月。
现在是十月。
还有两个多月。
……还有两个月才能让傅临渊继续给他讲故事吗？
“放假可以放多久啊？”算完了日期，小人鱼又期待地问。
他记得霍斯说过，学校里有寒假，暑假，每次放假都放一两个月。
傅临渊在军部好像还是个官很大的人，好多人都要听他的话。
那他的假期一定比别人长吧？
然而男人淡淡的回答迅速打破了他的想象：“一天吧？”
“……一天？”郁白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睁大眼睛，“怎么这么短？”
余光看见小人鱼惊讶的样子，男人极快地扬了一下嘴角，道：“工作比较忙……是有什么事吗？”
才一天的假期啊？
那也太惨了吧？
郁白忍不住多看了傅临渊两眼。
那还怎么好意思问他啊？
视线转回窗外，小朋友的语气带了点藏不住的闷闷不乐：“……没事。”
外面景色倒退的速度也在这时逐渐慢了下来，直至完全停下。
将飞行器在停泊点停好，傅临渊耐心地问道：“怎么了？”
撇撇嘴，小朋友的视线依旧盯着窗户。
半晌，才小声道：“……想听你讲故事。”
傅临渊一顿。
“但你很忙就算了，”说这话时，小人鱼头顶那撮不听话的呆毛似乎都跟着沮丧地垂了垂，“因为霍斯说，工作很重要。”
虽然嘴上说着善解人意的话，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感受到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此时正在散发低落的情绪，让人忍不住想答应他。
“……”所以男人点了点终端，调出今天的日程表看了看，片刻后，道，“……今天的工作不忙，我会早点回去。”
那撮呆毛几乎是马上就立了起来，郁白再次回头：“真的吗！”
早点回去，是不是就可以讲故事了！
“嗯。”
傅临渊又看了看时间，离礼仪课开始还有十五分钟：“还记得我们之前说过的事情吗？”
小人鱼乖乖点头：“都记得。”
“说说看？”
“在外面要一直戴着易容器，不可以和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身份，如果有人问，要说我在福特斯特别管理区长大，在那里上学，去年刚刚毕业。”
郁白一项一项回忆着早上对方叮嘱自己的事宜。
“爸爸妈妈现在都住在福特斯特别管理区，是在去年远航的时候被傅……被元帅偶然发现的。对虫族有一点研究，对精神力波动比较敏感，但本身的精神力等级并不高……唔……还有……”
男人替他补充道：“如果有人问你第一军团的事情，你可以说不知道，或者让他们直接来问我。”
“嗯嗯，”小人鱼再次点点头，“我都记住了。”
“教室的路线在你的终端上标出来了，登记我已经帮你做过了，你去上课就行。”傅临渊伸手把放在储物格里的书包拿出来，递给郁白，“没事不要乱跑，下课之后就在这个停泊位等我，知道吗？”
小人鱼乖乖地回答：“知道。”
于是男人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对方穿着的整齐校服，这才按开副驾驶的安全带：“……去吧。”
第一次背上书包，郁白感觉还挺新奇。
“我走了哦。”
“嗯。”
男学生的校服是白色的衬衣和黑色长裤，领口别着校徽。
小人鱼虽然偏瘦，但是比例真的很好。
版型并不出彩的校服穿在他身上，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留在飞行器里的傅临渊目送着对方走向教学楼。
然后他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瓜一停。
已经走到教学楼门口的郁白又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轻轻敲了敲飞行器的窗户。
只不过他过来找人的时候刚好听到沈之初和电话那头说什么药。
联想到对方明天还要去复查,杜克难免有些担心。
“是明天复查的事情吗？”他的语气里有明显的担忧，“怎么还要吃药啊？不是说一直很顺利吗？”
而沈之初盯着杜克看了两秒，才神色如常地收起终端,道：“没什么,医院提醒我复查的时候顺便领一下缓和剂。”
杜克挠挠头：“哦，这样啊……”
是去拿药吗？他刚刚明明好像听到沈之初说是要给谁送什么药？
不过刚刚他的距离本来就远,加上楼梯间的回音让对方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杜克也没有多想,几乎立刻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我刚说啥来着……头儿说找你有点事，让你现在过去。”
沈之初应了声，跟在杜克身后离开了楼梯间。
＊
沈之初回到会议室的时候,机甲维修部的负责人已经走了。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傅临渊一个人。
沈之初敛起视线，喊了报告,得到批准才进去。
“杜克说您找我？”
“嗯。”傅临渊合上智脑，示意一旁的空位，“坐。”
会议室里的安静再次持续了几秒,年轻的元帅才开口：“下个月,内阁就会公布今年的评估报告了。”
对于军部来说，一年一度的评估报告会总结他们这一年的表现与功勋,按功论赏。
这一点沈之初是知道的：“是，我知道,是之前提供的士兵资料有问题吗？”
“不。”
傅临渊摇摇头：“是你的评估结果。”
“……我的？”
“你知道的，伊万斯上将原本明年就要退休了。”年轻元帅的声线很冷静,“但经过这次的事情，他的退休估计会提前到今年。”
沈之初一滞。
“第一军团今年年底就会被调去福特斯基地。”傅临渊道，“杜克副官的军衔则会被升到中将。”
后面的话他并没有说完,但沈之初已经不自觉攥了攥拳头。
“元帅……”他吸了口气，问，“您的意思是，我不会跟着军团一起被调到福特斯基地？”
“对。”傅临渊的语气依旧平静，“内阁的意思是，以你的情况来说，明年你会继续留在主星的部门，工作内容也会完全转变为处理文件。”
沈之初的情况很特殊。
以他的背景来说，他现在能在军部以副官的职位处理第一军团来往的文件，就已经是特例中的特例了。
这一点傅临渊再清楚不过。
因为情况特殊，所以他才很少像杜克一样有机会跟在他身边出外勤。
而上次塔尔星外勤任务的失败，更是断了沈之初以后晋升的路。
“……谢谢您提前告诉我。”缓缓吐出那口气，沈之初低下头，“元帅，我……”
“先别急着说这些。”
傅临渊从一侧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沈之初面前。
“我并不同意内阁的决定。”
年轻元帅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以你的个人能力，留在主星做一个文员是在浪费资源。”
沈之初翻开面前的文件，里面赫然是他进入军部后的全部履历。
“检查一下这里有没有疏漏。”傅临渊道，“没有的话，下周例会我会向内阁提出你的调度申请。”
沈之初听了，咬了咬牙，抬眼问道：“元帅……为什么会帮我？”
闻言，傅临渊好像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问，看了他一眼，才依旧毫无波澜道：“因为你也是第一军团的士兵。”
“我作为第一军团的指挥官，理应为下属全力争取应得的晋升机会。”他继续道，“你的能力并不差，不该被埋没。”
沈之初的眼神闪了闪：“我……”
“你不用现在急着回答。”傅临渊似有所指地点了点桌上的文件，“拿回去好好看看，如果有什么疏漏，下次例会之前告诉我。”
这是看在他哥哥的份上，最后给他的一次机会。
垂眼，傅临渊收回手。
沈之初，你好自为之。
＊
回到主星后，最让郁白高兴的还是终于又可以睡回自己房间里的大床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之前在星舰上和福特斯基地里一直有些精神紧绷，所以忽视了这一点。
现在回到主星后，完全放松下来，小人鱼就发现……
大床真好。
之前怎么没发现自己房间里的大床那么舒服呢？
床垫软硬适中，空间也足够他在上面打三个滚，半夜怎么动弹都不怕从床上掉下来。
霍斯做的饭也好好吃。
起码比那个没有什么味道的营养剂好吃。
在主星的生活现在在郁白眼里哪儿都好。
要硬说哪里美中不足，唯一的一处就是……
现在和傅临渊不在一个房间了。
倒也不是小人鱼不敢自己睡觉，就是之前和男人住在同一个宿舍里时，后者总会提醒他睡觉之前少玩终端。
而小人鱼又有听睡前故事的习惯，所以后来傅临渊晚上有空的话就会给他讲故事。
现在不在一个房间里了，没人给他讲故事了，入睡忽然变得有些困难。
霍斯倒是不介意给他讲故事，但小机器人扁平的声线终究还是和傅临渊有些区别。
唔……
在去学校的路上，郁白看着飞行器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想道。
傅临渊这几天好像超级忙，每天早上吃早饭前就会出门上班，而晚上他都睡了对方还没回来。
……什么时候才能再闲下来给他讲故事啊？
想到这里，小人鱼回头，看向身侧驾驶座的男人：“元帅？”
傅临渊：“嗯？”
思考了一下，郁白问：“你什么时候放假啊？”
“放假？”傅临渊操控着飞行器驶向学校的停泊点，“新年。”
军部其实是全年无休的。
普通士兵还可以在公共假期轮着放假，但他作为指挥官，很多公务都需要他亲自处理。
所以一年下来，也就只有新年的时候会有一天的假期。
新年？郁白掰着手指算了算。
新年在一月。
现在是十月。
还有两个多月。
……还有两个月才能让傅临渊继续给他讲故事吗？
“放假可以放多久啊？”算完了日期，小人鱼又期待地问。
他记得霍斯说过，学校里有寒假，暑假，每次放假都放一两个月。
傅临渊在军部好像还是个官很大的人，好多人都要听他的话。
那他的假期一定比别人长吧？
然而男人淡淡的回答迅速打破了他的想象：“一天吧？”
“……一天？”郁白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睁大眼睛，“怎么这么短？”
余光看见小人鱼惊讶的样子，男人极快地扬了一下嘴角，道：“工作比较忙……是有什么事吗？”
才一天的假期啊？
那也太惨了吧？
郁白忍不住多看了傅临渊两眼。
那还怎么好意思问他啊？
视线转回窗外，小朋友的语气带了点藏不住的闷闷不乐：“……没事。”
外面景色倒退的速度也在这时逐渐慢了下来，直至完全停下。
将飞行器在停泊点停好，傅临渊耐心地问道：“怎么了？”
撇撇嘴，小朋友的视线依旧盯着窗户。
半晌，才小声道：“……想听你讲故事。”
傅临渊一顿。
“但你很忙就算了，”说这话时，小人鱼头顶那撮不听话的呆毛似乎都跟着沮丧地垂了垂，“因为霍斯说，工作很重要。”
虽然嘴上说着善解人意的话，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感受到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此时正在散发低落的情绪，让人忍不住想答应他。
“……”所以男人点了点终端，调出今天的日程表看了看，片刻后，道，“……今天的工作不忙，我会早点回去。”
那撮呆毛几乎是马上就立了起来，郁白再次回头：“真的吗！”
早点回去，是不是就可以讲故事了！
“嗯。”
傅临渊又看了看时间，离礼仪课开始还有十五分钟：“还记得我们之前说过的事情吗？”
小人鱼乖乖点头：“都记得。”
“说说看？”
“在外面要一直戴着易容器，不可以和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身份，如果有人问，要说我在福特斯特别管理区长大，在那里上学，去年刚刚毕业。”
郁白一项一项回忆着早上对方叮嘱自己的事宜。
“爸爸妈妈现在都住在福特斯特别管理区，是在去年远航的时候被傅……被元帅偶然发现的。对虫族有一点研究，对精神力波动比较敏感，但本身的精神力等级并不高……唔……还有……”
男人替他补充道：“如果有人问你第一军团的事情，你可以说不知道，或者让他们直接来问我。”
“嗯嗯，”小人鱼再次点点头，“我都记住了。”
“教室的路线在你的终端上标出来了，登记我已经帮你做过了，你去上课就行。”傅临渊伸手把放在储物格里的书包拿出来，递给郁白，“没事不要乱跑，下课之后就在这个停泊位等我，知道吗？”
小人鱼乖乖地回答：“知道。”
于是男人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对方穿着的整齐校服，这才按开副驾驶的安全带：“……去吧。”
第一次背上书包，郁白感觉还挺新奇。
“我走了哦。”
“嗯。”
男学生的校服是白色的衬衣和黑色长裤，领口别着校徽。
小人鱼虽然偏瘦，但是比例真的很好。
版型并不出彩的校服穿在他身上，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留在飞行器里的傅临渊目送着对方走向教学楼。
然后他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瓜一停。
已经走到教学楼门口的郁白又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轻轻敲了敲飞行器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