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杜克的问题,傅临渊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

    而就在杜克以为自己又说错话的时候,对方终于冷冷地开口:“……没有。”

    杜克哦了一声,然后继续不怕死地问道:“那这两天怎么都没看到他?”

    傅临渊:“……”

    男人终于抬了抬眼皮,凉凉地问:“是分配给你的工作不够多吗?”

    怎么还有闲心问这些问题?

    杜克缩了缩脖子:“没,没,头儿,已经够多了。”

    傅临渊又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后者心领神会,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表情,没再多问。

    *

    几个小时后,傅临渊的飞行器再次停在了那个停泊位上。

    看了一眼时间,郁白应该刚刚下课。

    如果没有其他意外的话,再过差不多五分钟,他就会路过这里。

    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方向盘,男人的视线时不时会掠过不远处停泊场的入口。

    ……傅临渊当然记得早上郁白说过今天要自己回家。

    “霍斯已经把路线在我的终端上标出来了。”说这话时,小人鱼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我可以自己回来的,不用去接我了。”

    而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好。”

    剩下的早餐就在两个人的沉默中度过了。

    ……

    想到这里,傅临渊更确定郁白就是在躲着他了。

    是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还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而就在年轻的元帅逐一在脑子里列出各种各样的可能性,然后又自己一一否定掉时,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不远处。

    男人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然后那丝笑意转瞬即逝。

    因为郁白身边多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留着齐耳的短发,额前的头发被一个草莓样式的发夹别在一侧,虽然脸上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但依旧可以看出她的五官很清秀。

    两个人都穿着校服,颜色与款式都是相配的,青春而又充满活力。

    ……看起来很是般配。

    不知道那个女孩子说了什么,郁白脸上的表情一顿,接着忍不住笑了。

    小人鱼笑的时候,那双海蓝色的眼睛会弯成一对好看的月牙。

    傅临渊原本准备按一下喇叭的手就这样停在了半空。

    公共车站的方向并不在停泊场这边,两个人也只是短暂地路过这里,没走几步,就消失在了不远处的拐角处。

    *

    郁白确实并没有发现不远处熟悉的飞行器。

    不过走过拐角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地回了头。

    唔……是他的错觉吗?

    好像有人在看他?

    苏娜娜看他回头,也跟着回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走廊:“怎么了?”

    “没,”郁白摇摇头,“可能是我看错了……你刚才要问我什么来着?”

    “明天你要来练习室吗?”见他说没什么,苏娜娜也没再追问,继续了刚刚的话题,“下节课要学艺术鉴赏,安德鲁教授会带我们去音乐教室,检查我们的才艺水平。”

    “才艺水平?”

    “是啊,”苏娜娜点点头,“教授觉得,如果想要充分欣赏音乐,自己起码要会一种乐器。”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上个学期我就是因为艺术鉴赏一整个部分不合格,这个学期才需要重修这门课。”

    苏娜娜和她母亲是前两年才被接回主星住进赛恩家祖宅的。

    在这之前,她和母亲生活在附近的一颗小行星上,生活条件没有现在好,所以并没有在年幼时有机会学习乐器。

    “乐器?”郁白想了想,问,“类似钢琴之类的吗?”

    “嗯,”苏娜娜点头,“我预约了明天下午学校练习室的房间,打算在那边练练小提琴,你要和我一起吗?”

    郁白想了想自己第二天需要和霍斯上的课,遗憾地摇摇头:“明天不行诶,我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做。”

    苏娜娜哦了一声,也没有多问:“没关系,以后有机会再一起……那你打算准备什么乐器啊?”

    郁白隐约记得,之前霍斯带着他参观元帅府的时候,他在某个房间里见过一架钢琴。

    于是他道:“钢琴吧?”

    小人鱼记得霍斯提过简单的钢琴曲并不难,只要记住按哪个键就可以组成一首好听的乐曲。

    别的他不行,背按键应该还是很容易的。

    “这样啊……”

    言语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校门口。

    苏娜娜看了一眼川流不息的马路,问:“……你知道车站在哪个方向吗?”

    郁白啊了一声,问:“你不坐公交车吗?”

    “坐呀,”女孩子说着给他指了一个方向,“但我是坐那边的,和你的方向不一样。”

    “哦——”郁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终端上的路线图,确实和苏娜娜指的是反方向,“我知道怎么过去,那我先走了哦。”

    “嗯嗯,下周见!”

    “下周见!”

    ……

    就这样,小人鱼第一次自己从学校回到了元帅府。

    而听了他的问题,霍斯熟门熟路地把他带到了二楼的琴房。

    这个房间并不大,里面摆放的家具也很简洁,除了其中一面墙前放着一个高大的木架,上面挂着类似小提琴之类的乐器,就唯有房间中央的一架三角钢琴最显眼了。

    “就是这里啦。”推开门,小机器人径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下午的阳光充分地洒进来,“不止是先生,亚特兰先生以前也在这里练琴哦。”

    “……是吗?”

    郁白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走进去:“那……我借用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不太好。

    但看霍斯的意思,眼前的这架钢琴好像对傅临渊很重要。

    如果是很重要的东西……

    万一自己不小心弄坏了哪里怎么办?

    霍斯的屏幕上再次出现了暖橘色的小脸:“这个郁先生不用担心哦,先生说了,因为礼仪课的缘故,琴房里的乐器您全部可以随意使用。”

    说到这里,机器人管家顿了顿,留意到对方一直停在钢琴上的视线,道:“您想试试钢琴吗?”

    小人鱼看了一眼霍斯,期待地点了点头。

    于是霍斯帮他轻轻掀开了琴盖。

    一尘不染的黑白琴键就这样安静地呈现在他眼前。

    打开琴盖,霍斯又拿过郁白的终端,打开自己刚刚传输过去的文件。

    “这是钢琴谱——”机器人管家指了指屏幕投影出来的五线谱,“我来简单讲一下要怎么读谱。”

    因为郁白的记忆力很好,霍斯只讲了一次他就学会了那五条细细的黑线上,大部分的小蝌蚪都代表什么意思。

    “全音符……二分音符……这个是八分音符。”没过多久,郁白就已经可以辨认大多数符号了,“这个是休止符,这个是……延音线?”

    “全部正确!”霍斯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绿色圆圈,“认识了全部符号,那我们现在可以试试真正的乐谱了。”

    说着,它脚下的轮子转动着,推着它到一旁的书架前。

    而后小机器人抬手,从架子的一侧抽出一本乐谱,接着转动小轮子,慢悠悠地回到郁白身边,把谱子递给他。

    那本乐谱看上去有些年纪了,哪怕外面包了一层透明的书皮,依旧可以从微微泛黄的边角看出来岁月的痕迹。

    郁白小心地接过谱子,看着封面上的字,念道:“……春天?”

    “是的。”霍斯介绍道,“第一号交响曲‘春天’是古代音乐家舒曼四首代表作之一,这份乐谱是简化过的版本,将整首交响曲里面钢琴的部分摘取出来进行了二次创作。”

    “哦——”郁白地懂非懂地房门码头,然后把谱子摆好,接着小声问,“有没有简单一点的啊?这个看起来……”

    这个看起来好难哦。

    霍斯:“这首改编后的‘春天’是最适合郁先生现在学习的曲子,它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复杂,而且是一定会让您艺术鉴赏合格的一首曲子哦。”

    学会了艺术鉴赏就一定合格吗?

    “啊?”郁白睁大眼睛,“安德鲁教授很喜欢这首曲子吗?”

    霍斯摇摇头,解释道:“是这样的,先生本人和他的父母都是这所学校的优秀毕业生,而安德鲁教授恰好教过他们三个人。”

    “先生自己和两位长辈都是靠这首曲子考过艺术鉴赏的,这份谱子其实也是先生让我拿给您的。”说着,霍斯的屏幕上再次出现了笑脸,“先生相信您一定可以掌握这首曲子的。”

    这是傅临渊准备的吗?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啊……

    翻开封面,白净的指尖轻轻拂过泛旧的谱面。

    无声地深吸一口气,那双漂亮的手随后搭在了黑白分明的琴键上。

    看着五线谱上的音符,郁白按照霍斯刚刚教他的那样,根据琴谱按动了几个琴键。

    欢快而浪漫的旋律就这样倾泻而出。

    也许是人鱼天生对音乐更加敏感,哪怕是第一次弹奏这首曲子,通过一个个婉转饱满的音符,他眼前渐渐浮现了一个场面——

    某个深春的清晨,在那几乎一望无际的原野上,满是盛放的花朵。

    一阵微风吹进溪谷,就这样轻轻拂过每一片漂亮的花瓣,让人没由来地感受到了一阵心旷神怡。

    而朝气蓬勃的旋律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五线谱的变化,那细白手指弹出来的音符慢慢转换成了另一种优美而华丽的曲调。

    像是从白天来到了黑夜,春天的晚上同样让人着迷。

    随着流淌的音符,郁白几乎可以看到在漫天繁星下,柔软的花瓣安静地舒展着自己的身躯。

    空气里满是浅淡的花香,而只要自己抬头,就能看到……

    轻柔的旋律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