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夜她拿了不同质地的物体作为这种3d绘画的练习材料,修改比直接创造要容易一些,毕竟它是建立在真实存在的物体之上的,有时候不需要费多大力气就能把一样东西改得面目全非。

    第一日,她试着把一片树叶改成了花瓣,第二日,她把瓷杯改成了瓷碟,第三日,她去膳房要了只大活鸡,给它加了一条腿,那鸡吓得扑棱翅膀满院乱飞,连路都不会走了,纵然半刻后恢复原样,也蔫头耷脑,丢了神气的鸡魂。

    总之,修改技能可以对死物和活物使用,只是活物改起来更麻烦也更耗体力,所以,最好只改人眼可见的表皮,而不要涉及其内部结构。

    这就够了。

    在听玄鉴说完尤彰之事后,她就在思考用这项功能进行易容的可行性,目前看来应当可以一试,只是若让她自己来试,对着镜子画画委实不太方便,若找旁人……又怕这种改头换面的邪术把人吓到。

    最重要的是,她在这里认识的人不多,可信任的就更少了。

    萧放刀倒是算一个,但她刚刚出关,有不少宗门事务要理,这几日根本没见她的人影。况且就算这位大忙人有空,她也不可能告诉对方“我学会了易容能不能用你的脸试试”,若萧放刀不信,她大概会觉得自己脑子出了问题,若萧放刀信了,那这个技能真是奸细必备太可疑了完全值得严刑拷打好好逼供一番……

    不能想,想就是死。求人不如求己,她决定还是对自己的脸下。

    月黑风高的子夜,烛影下、铜镜前坐着一位身着中衣、以抚面的散发女子,她的指在空气中轻轻扫过,镜中的影像便溶消模糊起来——在修改之时,被修改之物会被笼罩在一层波动的、用于保护其不受干扰的气流中,唯有许垂露能清晰地看到此物的细节。这些浮动的色块在她的牵动下进行着缓慢的位移与重组。

    如若这里还有第二个人,必要被这妖魔画皮的午夜剧场吓得心胆俱裂。

    但受到惊吓的是她自己。

    “何人闯我……啊,呃……宗主。”

    绝奢堂守夜弟子发出的一声惊呼让许垂露迅速关闭了修改界面。

    但临时修改已经生效,她虽未大改,这副形容也与之前有异,若是叫人看见……

    她本想直接扯被装睡,但灯还亮着,此时突然熄灭也太假了,只好在妆奁里找出那盒还未开用过的胭脂,迅速用指尖抠下一坨抹在脸上。

    第一次找到它时,玄鉴说此物是风符所赠,彼时许垂露还想了好一阵风符给她送胭脂的原因……要么是自己当日的夸奖深得她意,要么是觉得她脸色苍白,实在很需要胭脂遮一遮丑。

    不过那日之后,风符一直不曾回来,她也没有机会询问或者道谢。

    她攥着胭脂盒,只望萧放刀千万莫要来找她——找绝奢堂弟子训话、找玄鉴谈心或是出来散心观月怎么都好,只要……

    屋门开了。

    并非被风吹开,而是被人推开的。

    许垂露僵硬地盯着地上那道狭长似魅的影子,心如死灰地抬起头。

    她几乎没反应过来此人是萧放刀。

    对方换下了那身红裳黑袍,穿的是她所赠的那套素似女冠的交领大袖,月色轻纱下隐着她窄瘦的腰与修长的臂,把一份格格不入的柔和嵌进铜浇铁铸的凌厉气质里。然因她逆光而立,脸色微沉,这股柔中又掺入了几分溟濛的诡丽。

    怪不得守夜弟子会发出那种可怕的惨嚎。

    萧放刀眼中的许垂露也无比诡异——衣衫不整、满脸惨红,像只遭袭的女鬼。

    两人对视之间,“我是不是见鬼了”的疑惑如一簇焰火猝然炸开。

    余烬平息后,魔高一丈的萧放刀开口了:“你在做什么?”

    许垂露忙把乱发捋了捋,解释道:“刚……刚喝了药,睡不着,就起来梳梳妆。”

    “你有病?”

    虽然听起来像在骂人,但许垂露还是从逻辑重音中领悟了她的本意。

    “没有,是补药……”

    她将十全大补汤的来龙去脉简单地讲述了一番。

    萧放刀眉头略蹙:“坐下。”

    许垂露不敢有疑,屈身坐在镜前的板凳上,萧放刀走到她身后,一掌熨在她的中腰。

    ……!

    就很突然。

    清凉的真气似雪一般融渗进她的內腑,扫除了那股燥气与闷滞,她顿感灵台清明、通体舒畅,比喝十壶凉水还好用。

    “你非武人,不会调整内息、梳理经脉,受不住药性做出些蠢事来也很正常。”

    蠢事?指半夜化妆?

    “多谢宗主。”

    “谢什么,若非因为我,他们也不会迫你喝这个。”

    萧放刀一定心情不佳。

    很难描述原因,但她半夜不休息往这里跑就很能说明问题。

    她感到后腰被人轻轻拍了一把。

    “去把脸洗了。”

    那可不能洗!

    许垂露迅速转移话题,诚恳道:“宗主此时过来定有要事,不知有什么是弟子能为你分忧的?”

    萧放刀有些困惑地眯起眼:“你的脸……”

    “女子都是如此,妆前和妆后是两副模样。”她理直气壮。

    萧放刀没再深究,淡淡道:“我在审一个人,你对宋余声可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