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字不能算完全陌生,但她一时想不起此人是谁。

    “他是……绝奢堂弟子?我与他们没什么往来,但只要见过就应当有印象,他有何形貌特征?”

    萧放刀描述得简单而精准,许垂露很快就忆起来了。

    那人算是绝奢堂甚有人缘的一位师兄,入门很早,是某位长老的弟子,故与自己是同辈。

    他们打过几次照面,只能算点头之交。

    “不大熟悉,此人怎么了吗?”

    萧放刀抬起袖子,目光悠悠地落在这片华贵的轻容纱上:“那天,他把你下山的消息告诉了阮寻香。”

    嘶。

    怪不得阮寻香能恰好在她和玄鉴小声八卦时停驾下车。

    这叫什么?世间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或者蓄谋已久。

    第35章 几辆马车

    但萧放刀与阮寻香不是朋友么?从阮寻香的口气来看, 她们的交情应当不假,莫非从一开始她的友情赞助就别有用心?

    “玄鉴与你说过她与绝情宗的事了吧。”萧放刀面上并无愤怒,“她从鹤州千里奔赴, 自然不可能出自富家千金的心血来潮。我一开始便知她的打算——她要赤松一带的商路,要绝情宗提供的便利,要自己商铺、票号, 最后将此作为争夺阮家商帮继承权的筹码。”

    “……原来如此。”

    怪不得她需要俞中素这样的朋友, 却不会嫁给他。

    “当年, 她与宗中多名弟子交好,虽然没有愿意为她离开的, 却不妨碍他们继续替她办事。”

    “那不就是……眼线?”

    萧放刀挑眉:“我们是朋友, 这只能叫互通有无,若我当真什么好处都不给她, 她怎肯为绝情宗劳心费财?”

    既然是在萧放刀默许之下, 这些消息的传出定也是受到限制的。

    看来,那位宋师兄触碰了萧放刀的底线。

    她那日下山并不算什么隐秘, 许多同路的弟子也都知晓,但他们不会告诉旁人这瘦长子就是习得无阙的许垂露。

    只是不知宋余声是主动透露还是受到诱迫才有此举。

    “宗主有何打算?若阮掌柜当真有意涉足无阙之争,于绝情宗恐怕不利。”

    萧放刀不以为意:“她不知晓其中危险,应是听了什么谗言才贪心萌动, 待她看清利弊, 便会明白为此与我反目实在不值。”

    那日阮寻香对她十分殷勤,想必也是存了些心虚的打探之意。

    不过萧放刀都不担心,她也没有必要为此发愁。

    “宗主没有旁的想问了吗?”

    “无甚大事。”她淡笑, “只要他没对你做什么就好。”

    许垂露懂了,审问过程中宋余声约莫杜撰了些攀诬之言,萧放刀才会来问她。

    而萧放刀居然未对自己生疑, 也不质问她与宋余声有何交集,反倒最先关心她是否被骗被害——是她把对方想得太好了,还是对方把她看得太蠢了?

    可惜,她的感动之心才跳了两下,萧放刀便以一粒珍珠摁熄了这份幻想。

    “明日你拿着这个去香风阁找她换几乘马车。”

    她将那颗莹润的白珠抛到她掌中。

    “我……一个人?”

    这种看起来就是强买强卖的霸道交易她不是很想一个人去。

    萧放刀似笑非笑:“当然。”

    “……”

    “此为阮寻香给宋余声的酬庸,她见了便会明白我的意思,一定任你开口。”

    许垂露只得点头。

    这次至少有她自购冬衣,不必穿着校服招摇过市,应当不会那么打眼了。

    萧放刀转身欲走:“告辞。”

    “啊。”

    这就走了?回去继续审人吗?出于某种奇怪的待客之道,许垂露总觉得萧放刀特地跑来一趟,不仅对她“关切”了一番,还替她解决了十全大补汤的副作用,而自己除了用这副模样平白吓她一顿外,未能提供什么有效信息,实在有些失礼。

    至少要留她喝杯茶或是吃点东西再走吧?

    但她又知这种寒暄对萧放刀无异于尘垢粃糠,完全没有必要。

    所以当对方为她驻足时,嘴中的挽留之词被她囫囵咽下,只化作一句:“呃,无事。宗主近日辛劳,要……保重身子才好。”

    萧放刀闻言一笑,任那轻纱漾出静水微澜般的觳纹,裹着人影消失于檐上白霜间。

    摧风断雨之人,竟也可以当云对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