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向雷厉风行。

    “阿符,我听闻萧放刀要去敛意山庄,你会和她一起走么?”

    风符沉默片刻。

    “别走,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他恳求道,“萧放刀不缺一个你,你能不能为我留下来?”

    风符避开他的目光:“别用这张脸说那种恶心人的话。”

    白行蕴依言变脸,在濛濛云烟中恢复了散漫而自信的神态。

    “只要你留下,玉门便不掺和武林大会的正邪之争,萧放刀不在的这段时日,赤松镇的玉门弟子也任你差遣。”

    风符眯起了眼。

    他温柔地端详着面前牵引着他命脉的少女。

    “如果你要走,我便会死在若柳山庄。”

    “……你在威胁我?”

    白行蕴捻去落在他锁骨的一滴冰水,凄楚一笑。

    “用对方在意之物施以恫吓才可称之为‘威胁’,阿符在意我的生死么?”

    作者有话要说:  刀露的感情应该既不是一见钟情也不是日久生情大概是:凑合过吧。(?)

    第40章 和光同尘

    如果说宗中还有人比玄鉴更朝乾夕惕、比风符更水深火热, 那便要属水涟了。

    他同样是被无阙眷顾的幸运儿,却与许垂露那个突然冒出的无名人物不一样,他是萧放刀麾下的一员大将, 被授无阙也被视作理所应当。而他目前的实力显然无法与前两位无阙的修炼者相较。他承不住绝甚堂弟子对自家堂主的殷殷钦慕,承不住外对少年英豪堕为魔门伥鬼的扼腕嗟唶,这些压力打破了他投机取巧的人生准则——他是靠示弱和求怜走到今日的, 那天的事却让他成了深藏不露、韬光养晦的绝世高手……

    饮河剑发出与类似人泣的嘤嘤抽噎。

    他的手不能怠惰因循, 他的剑不能停止运转, 他现在只能用愚蠢的“努力”增长功力、实现野心。

    这片清幽的竹林被黑雾和剑气渲成了云迷雾锁的阴山晦野。

    水因奔涌而活跃,水涟凭机变而苟存。

    他嗔怨地想:为什么许垂露给他的剑加上的是黑雾而非白雾?她一定认为自己是个诡诈阴险的小人。她让自己赢过了白行蕴, 他往后就不能再输了。

    这可真是……

    黑雾倏然散去。

    水涟微微一怔, 反应过来它这是要“休息”了。

    他收剑回鞘,然后倒在一根劲竹上, 让那纤长的绿杆抵住自己峭薄的背, 与它一起晃曳在凛冽朔风中。

    独坐幽篁时,人总是容易黯然神伤。

    他亦喜欢在这种地方尽情地发泄自己的愤懑, 将那些鄙毒的、恶意的揣测随着他的剑势落在那些无辜的竹木青叶上。

    反正只要走出这片竹林,他便还是那个风度翩翩、八玲珑的水堂主。

    但他从不在无人时哭泣,这种眼泪毫无用处。

    一般时候,武人真气盈体, 落叶是飘不到他眼前的, 而此时他不设防备,这片青叶才能覆在他的眉骨上。

    他将它吹落,轻轻闭上了双目。

    今年他刚及冠, 这喻示着他已“成年”,可他感觉不到什么区别,因为他没有意气焕发的少年时期, 也没有无忧无虑的童年光景,好像自记事起,他所做所为就与一个成年人无异。

    哦,到底是有些不同的,从前是颠沛流离的转徙,现在是营营逐逐的奔碌。

    他任由思绪飘飞。

    他并不是水,而是一块无根浮木。他坚信自己是可恶的,否则他为何会被至亲遗弃?他也坚信世人是可恶的,否则岂会有人舍得抛下自己的骨肉?他憎恨缄口的乳娘,憎恨长舌的村妇,憎恨所有讥讽、羞辱、嘲弄他的蝇蛆——

    但他对父母赐予他的这副皮囊感激涕零。

    它为欺诈、鬼祟、诬陷刷上一层光洁的漆皮,虽然也曾带给自己一些麻烦,但更多的还是便利。

    可是,如若他可以选择,他绝对会义无反顾地抛弃他的人生,选择——随便谁都好。他嫉妒每一个人,宗主、风符、玄鉴……甚至是许垂露。

    他听到落木破碎的窸窣脚步声。

    这脚步很奇怪,明明没有轻功的章法,却带着内力灌盈的轻捷。

    弯曲的长竹瞬时恢复挺拔,他落在那人身前。

    “许姑娘?”

    许垂露被从天而降的水蓝身影吓了一跳。

    会飞真是太炫酷了!

    有一点点想学,就一点点。

    “水堂主,我听绝甚堂弟子说你可能在这里,就找过来了。嗯……是不是搅扰你练功了?”

    水涟色平静:“没有。许姑娘找我何事?是宗主有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