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是嫌解释麻烦才随口胡诌。”萧放刀从善如流,“既然你如此在意,往后我会记得事无巨细与你详说。”

    好像哪里不对劲……

    不,她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都怪我一时手痒。”许垂露放弃纠结,“刚才那个青年你们见到没有?我感觉此人有些奇怪。”

    “怎么说?”萧放刀挑眉。

    “在外行走,未免遭人下毒,对待饮食当十分小心,他向我们问雪花糕的卖处便罢,竟然在我同意后说吃就吃,毕竟是陌生人桌上食物,这也太……”

    水涟摇头道:“他是见你吃过才吃的,同一盘点心总不至于一半有毒一半没毒。”

    许垂露仍有犹疑:“可是,我方才咳得那么夸张,像是喘疾或肺痨,他难道也不怕染病?我觉得他的憨傻气和祝好有点像,而且两人腰间都挎着一把粗厚长刀。”

    萧放刀笑了:“这两人可不像。万一他是既看出你的糕点没毒,也看出你不曾患病呢?”

    许垂露失语:那就很可怕,才出城几十里就能遇到这种高手,外面的世界也太危险了。

    “你们离得近时,你可有在他身上闻见什么味道?”萧放刀继续问。

    许垂露思忖片刻:“有,一种干爽清冽的草汁香。”

    草坪被修剪后便会散发出此种味道,但他身上还混杂着一些木头香,所以显得不那么清新湿润,反有几分干燥温暖,很符合在滚滚草浪下展臂而立任风击拂的少年形象。

    “你觉得什么人身上会沾上此类气味?”

    许垂露耿直道:“草原牧民?”

    “……”

    好的,答错了。

    第44章 偶遇熟人

    许垂露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 萧放刀却没告诉她答案,只玄而又玄地道:“不必急于一时,若是有缘, 总有再见的机会。”

    她在心里小声“啧”了一下,萧放刀既然并不排斥与此人来日相见,便说明对方应无敌意, 显得自己的担忧很多余。不过她也没有对自己太苛刻, 毕竟是刚开始用江湖人的思维考虑问题, 有偏颇差池是正常的。

    水涟捧着舆图道:“那人也是往蒲州方向去的,说不准很快就能遇到。”

    许垂露打了个哈欠。

    她没有任何不敬或觉得无聊的意思, 只是冬阳暖融, 腹中餍足,又到了下午困乏的时候, 完全是出自生理反应的哈欠, 绝不是精神不济体力难支,更不是故意扰乱会议秩序。

    可惜没人信。

    “困了?昨夜未得好眠?”萧放刀诧异道。

    不, 白天犯困不一定和晚上的睡眠质量有关,但他们武人精力旺盛,大概理解不了这种突然袭来不讲道理的困意。

    “没有。”

    “睡吧。”

    两人同时道。

    “……我们还是继续讨论赶路的问题,我暂时还不需要睡觉。”

    水涟收起图纸, 望向窗外:“约莫还要两个时辰才能入城, 许姑娘可以小憩片刻。”

    “?”

    四人共乘一辆马车,若只有她一个人躺下午睡,岂不是显得她又弱又事多?就很没面子。

    “有什么可讨论的?想睡便睡了。”萧放刀瞥她一眼。

    行, 讨论既定行程纯属浪费口舌,不如睡觉待机保存体力。主要是她也拿不出什么有价值的建议,根本不必强求自己加入讨论。

    她挪到了车体角落, 背对众人倚着软枕阖目休息了。

    起初她并不曾睡着,因为玉花骢行步再是平稳也不及现代的机动车,更不必说地铁高铁之类,这种颠簸在不用忽忽加以平衡时是难捱的,加上马蹄、车轮、虫鸣混杂出清晰的环境音,要进入深度睡眠并不容易。

    然而眼睛闭得久了意识便逐渐涣散,半个时辰后,她由模糊的半梦半醒转为酣然的沉眠,醒来时车内光线昏暗,已是暮色四合的傍晚时分。

    而且她的姿势由坐变躺,身上还盖着一张薄毯,不知是哪位同伴好心为之。

    许垂露乍一睁眼,顿时生出一种久违的“我是不是坐过站”了的恐慌,见三人神色如常,安安稳稳地直脊而坐,才稍松一口气。

    外面人声喧杂,车轮轧地的声音也不似在野外石路上那样震耳,显然是已驶入城镇。

    她按着脑袋找回清醒,问道:“这是已到蒲州了吗?”

    玄鉴点头:“嗯,前面就是客栈。”

    马车果然停在一家很有派头的高楼之前,四人一道下车,水涟先去客店大堂打点,其余三人则各自取了贴身包袱徐步入内。

    许垂露发现除了眼熟的绝情宗弟子在卸货牵马之外,还有另一批镖师装束的人也熟稔地撸袖帮忙。

    萧放刀对此没有异议,恍如未见地踏入大门。

    堂倌热络地提壶相迎,见萧放刀衣着富贵又神情冷酷,便把语气放得无比恭敬谨慎。

    “那位郎君已定下客房,我这便带三位姑娘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