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涟自是独住一屋,但除此之外,堂倌手上只拿了两把钥匙,他引玄鉴进了客房,便把最后一把钥匙交给萧放刀,为其推开红樱木门。

    许垂露等着堂倌从身上再摸出个钥匙递送己手,对方却只冲着两人和气地笑:“两位姑娘的屋子是天字六号房,有何需要随时唤我即可。”

    “……?”

    预算不够只能两人合住吗?

    许垂露略有——也算不上失望地跟着萧放刀进了屋子,屋舍宽阔,陈设齐全,两张雕花牙床被屏风隔开,窗台前放了几盆兰草,显得格调高雅,情怀雅致。

    不是很像粗犷的江湖人该住的地方。

    “那些镖师都是俞中素的人。”萧放刀放下包袱,姿态懒散地坐在圈椅上,“阮寻香和他通了气,进蒲州这一路有横雨镖局护持能省不少麻烦,在旁人眼中,也算是验证了我们商人的身份。”

    许垂露记得这位励志故事的主角之一,且在萧放刀的解释中品出了一点明月沟渠的味道。

    他离开绝情宗虽是自愿,但武功被废是事实,就算不记恨,也不可能毫无芥蒂,而因着阮寻香一句话,他便甘愿为萧放刀一行鞍前马后,不可谓不尽心。

    “嗯,还是你布置周到。”

    “周到?”她给自己斟茶,“若真周到,便该让你舒坦地自住一间房。”

    所以萧放刀如此安排就是为了给她找不痛快?

    “你这么安排定是有理由的。”

    “没什么理由。”

    哦。

    萧放刀把天聊死之后又另起话头:“饿了,叫几个菜上来?”

    许垂露会意:“好,我去叫。”

    她开门往外扫视一圈,现下正值晚饭时辰,大堂门不停宾,座无虚席,几位小二穿梭其间,忙得焦头烂额,怕是没有闲暇理会她的呼唤。许垂露稍忖,决定自力更生,下楼点菜。

    她本不饿,但这饭菜香气扑鼻,纵是鼓腹饕客也要被勾出几条馋虫,她亦难免俗,而刚下楼梯,便有几个武人拥着个醉汉跌跌撞撞往这边移来。

    “云兄,你莫要为此事伤神了,这非你之过啊。”

    “你兄弟是无故门那群疯人所害,谁招惹上他们都不会好过——”

    “这追根究底还是那强出头的女子的错,她逞一时之快,却害你们遭殃。”

    ……

    许垂露皱起眉头,往一旁迈步相避,对面那人却忽而睁大了眼,挣开旁人搀扶,急急朝她走来。

    “路、路姑娘?你没事便好,我……我一直在找你们。”

    这沧桑落拓、满脸胡茬的醉汉竟是那日仪表堂堂的执扇公子——云霁。

    这种时候偶遇“熟人”可不是什么好事,许垂露决定装聋。然而这几人连得太紧,她走了两步还是没能成功从他们身边绕过,只能眼睁睁看着云霁一脸焦急又不敢触碰地移步靠近,用那双不知是被烈酒还是悲伤浸出泪意的眼睛投来关切的注视。

    “那日与你同行的姑娘……也、也没事吧?”

    “……没事。”许垂露僵硬地答。

    他松一口气,颓丧地点点头:“是了,她武艺高强,能保护好自己和身边的朋友。不像我……不像我……”

    啊,鸡皮疙瘩起来了。

    茶味好浓。

    第45章 夜夜好梦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 许垂露只好顺着他的话茬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云霁张口欲言,却因有所顾忌而蹙眉缄口。

    “……”

    许垂露有点急,菜真的好香, 她真的好饿。

    “赵兄,我与这位姑娘有些话要说,今日恐怕要辜负几位盛情了。”

    那三人一听, 略有不满地扫了眼许垂露, 然后与云霁拱手道别, 并步回了自己的桌席。

    云霁往角落的一方小桌走去,低声道:“他们话语粗蛮, 若有冲撞, 还请姑娘莫怪。”

    是指他们对此事的议论?许垂露其实根本没怎么听清,那种诋毁属于她在自己微博评论看到都懒得生气的水平, 何况萧放刀那番作为本就没安什么好心, 他们说得也不算错。

    云霁拉开短凳,满脸颓丧地坐下了。

    “那日之后, 我们怕那四人寻仇,打算连夜赶往蒲州,那是横雨镖局的地盘,无故门与之有仇隙, 不敢轻易在此杀人, 但还未进城,他们便追上来了。”

    许垂露皱眉,就那四人的伤势而言, 要是能追上两个毫发无损的大活人——祝好和云霁的武功实在差得可以。

    “他们要杀我们泄愤,我苦苦哀求,甚至提出替他们去找你的朋友, 但无故门人行事根本不循常理……”他神情凄恻,“祝好性格执拗,不肯低头,我也知求饶无用,便拼死一战……结果,他死了。”

    许垂露心头一跳。

    “死了?”

    “是,我本也该死的,是他拼死相护我才寻机而逃。后来,承蒙那三位兄弟相救,我勉强保住了这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