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薄凉的眸光下,他点了点头。

    宫绫璟轻轻笑了,心里一窒,她默默地低下头,凉意袭上心头,酸涩感涌上鼻腔,她抽了抽鼻子,忍住不让自己哽咽出声。

    原来果真是她的一腔情愿,原来……她心里对这个男人纯挚的爱意,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父亲与他的交易与利用,是他谋求天下的筹码。

    何苦呢、何苦呢……

    察觉到怀中的女子不过是在这一瞬之间,整个人都颓了下来,焰溟眉心重重一拧。

    他凝着她,诚实道出:“阿璟,朕当年娶你之时确实还没爱上你,可如今,朕实在无法再失去你。”

    宫绫璟不为所动,一张小脸惨白得可怕,彻底没了表情。她其实有感觉也有怀疑,他当年是不爱她的。

    可是三年前,他那样求娶她,在她眼里,她一直以为他若不爱她,就不会这样不顾天下非议,非她不可。只是他真的朝政繁忙,后又奔赴战场,与她相处时间太少。

    她理解他,也总觉得他就是一个心性冷淡,不易对人动深情的男人。

    他的若即若离,冷漠疏离,她因为爱他,总能找到借口替他开脱。

    然而现在,这个困惑有了答案,因为是她父亲逼着他求娶她的,而他刚好那个时候也需要北冥的相助,为着他的天下。

    如今,她再也找不到借口替他开脱了。

    宫绫璟看着男人紧抿唇瓣,半晌开不了口,她无力地闭上了眼,身子疲惫地靠上了床沿。

    “是我父亲逼得你娶我的是吗?你本不想娶的是吗?为着你的天下,你才不得不——”

    未出口的话语,被人猛地打断。

    “朕当年是错了,不该利用你的感情。”女子眼中的灰败与失望是那样的明显,看得他越发心惊,“可无论如何当年的事都已经过去了!阿璟,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过去?”宫绫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皇上,你骗臣妾久了会不会也把自己骗进去了?您真的有爱过臣妾吗?还是只是被那些条例束缚着,不得不一直迁就着臣妾!”

    女子低柔的声音渐转冷冽,再也毫无温度。

    焰溟拧紧了眉心,一言不发。

    他若是真不爱她,如今便不会顾着那些条例!

    北冥州主当年嫁女之时确实想的处处周到,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不会留有二手去应对一些不可预料的变故,否则他这帝位早可以拱手让人。何况如今的朔国早已不比当年!

    思绪纷杂之际,又听得宫绫璟淡淡开了口。

    “焰溟,我们和离吧。那些条例,我会告知父亲,统统作废。你大可不必……”再有所顾忌……

    话未完,却被人厉声打断。

    “阿璟!”焰溟神色一顿,眸里的柔色骤冷。

    瞧着女子被他吼得缩了缩身子,焰溟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倾身上前,不顾一切地揽住了她,扣着她的颈脖,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喉咙溢出的声音有些不稳,“朕不会答应和离,你这辈子都休想再离开朕的身旁。和离一事,你休要再提!”

    他黑暗的人生里难得的一束光亮,他怎么舍得放手。

    李德喜原本以为娘娘怀上龙胎,又不知因着何事心中郁结,皇上今夜定然是会陪在娘娘左右的,整料后来房门被人推开,帝王沉着一张脸,眼里冷若寒冰,是宸沁宫宫人少见的阴戾。

    外头一室的宫人暗暗心惊,纷纷跪下,待皇帝领人大步离开之时,才急忙进了屋里头。

    晚七心中焦急,步子不自觉便快了些,她走到床榻边上,掀开纱帐,看到宫绫璟好好地抱着腿缩在里头,心头才舒了一口。

    “娘娘?”她轻唤了宫绫璟一声,瞧见宫绫璟垂着眼眸,对自己不理不睬。公主一贯乐观开朗,往日里就算是生闷气,也会嘟着小嘴和她抱怨。如今这一声不响的模样,直叫晚七看得暗道不妙。

    晚七皱眉正要开口,却听见后头细碎的脚步声。一回头就见着宸沁宫几个大宫女都侯在身后,正面面相觑,也确实都有些着急。

    可到底是些外人。

    她冷着脸,支开了人:“都杵在这里头干嘛?娘娘这会刚醒,还不快去呈些个参汤米粥上来,再把御医开的药熬好了赶紧呈上来!”

    “是!”宫人领命,识相地退了出去。

    待房门被合上后,晚七这才转身对着宫绫璟,道:“娘娘,您究竟是怎么了?何人惹您不开心?”

    宫绫璟沉默半晌,终于抬起了头,轻喃出声。

    “七七,我父亲真的在南焰城中安插了一支北冥的军队吗?”

    晚七心神一凛,公主竟然都知道了吗?难怪……

    “七七,你告诉我,当年我父亲逼着焰溟娶了我,又立下了诸多条例束缚着他。这些是不是都是真的?”

    面前女子的星眸像失了流光一般,眼眶泛红,往日里的笑靥再也见不到一星半点。

    晚七有些心疼,无人能比她了解公主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向往;亦除了她,无人知晓那日南焰帝到北冥求娶宫绫璟之际,这位公主是何等的欣喜,如何的坐立不安。

    公主一贯被教养得很好,无论身居何处,锋芒气度依旧。可唯独南焰帝登门求亲那日,小公主兴奋得频频碎了东西,话也说得不利索了,甚至一番精心打扮之后被人迎去前殿之际,还差点被门槛绊住摔了跟斗……

    是何等的期待与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