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前尝尝恶待我,让我吃不上饭,与狗争食的时候常有,大冬天的时候拉我出去吹冷风我早说过了,我要是没死,一定会拿这侯府给我娘陪葬!”

    陆茂说这些话的时候,竟然是笑着的,光看他的模样,活脱脱的锦衣玉食小公子啊,背后竟有这么多心酸。

    “二姐姐心疼我吗?”

    陆姝瑶眉头一皱,陆茂立马打蛇随棍上。

    陆姝瑶摇摇头,认真道:“侯府没有好好养育你,是侯府的损失。”

    她是真觉得侯府错失了陆茂,是天大的损失。陆茂其实极聪敏,有勇有谋,性子坚毅,若是好好培养假以时日未必不能闯出名头来,偏偏陆老夫人的心思放在了家孙女上,愣是没想过,好好给侯府培养下一代。

    陆姝瑶的眼睛很漂亮,瞳仁黝黑,不含丝毫杂质,认真看着人时,双眼亮晶晶的,仿佛天然含着一层水光。

    陆茂盯着这双眼睛看了许久,似在看她,又好似不在看她。

    “姑娘,我怎么觉得三少爷对您的态度有些奇怪?”红杏送了陆茂出去,回来以后看着这一箱金子忽然道。

    按理说,三少爷和她们姑娘没有丝毫交集才是,可她总觉得三少爷待她们姑娘不一般,倒有些亲姐弟的意思在。要不然,换谁都没大方到好端端送一箱金子给她们姑娘。

    这箱金子看起来总有个两千多两,换成白银那就是两万两银子。

    要知道当初陆静娴出嫁,老夫人才给了三千两的压箱银,这还是陆静娴去老夫人院里撒泼打滚求来的。

    “您说三少爷图什么呢?”

    陆姝瑶看了眼箱子,目光凝视陆茂离开的方向,淡淡道:“大概是因为我这双眼睛吧。”

    红杏歪了歪头,心头疑惑更甚了,陆姝瑶却没有解释的欲望,只道:“老夫人院子里闹成一团,这个才除夕大概没法好好过了,咱们去陆家瞧瞧吧,正好齐瑛约了我晚上赏灯。在陆家用了午膳再去灯会,两下都不耽搁。”

    “哎,奴婢这就去收拾东西。”

    陆姝瑶带着大包小包悄无声息的出了府,她坐在马车里,并没有让马车去南街的那处布庄,而是去了另一处幽静些的二进小院。

    这是陆家还清了债以后,陆旬一两银子一两银子挣回来的。地方不大,也并不值钱,但好歹能有个清清静静的地方了。

    “阿瑶回来了,快进来。”陆周氏正巧出来喂鸡,抬头扫见陆姝瑶忙笑着将人往里迎。

    她如今肚子很大了,站直了身子连脚尖都瞧不见。

    陆姝瑶伸了手去扶她,要替她拿喂鸡的家伙什被陆周氏一下躲开了。

    “阿瑶可别碰这些,脏的很,我自家拿着就好。”陆周氏脸如圆盘,比先前见白了好几个度,盈盈笑着的模样,若不是她先开口喊了陆姝瑶一声,陆姝瑶差点没认出人来。

    “我娘和我哥他们呢?嫂子肚子这么大了,竟将你一个人留在家里。”

    陆周氏噗嗤笑了声,“我是庄户人家出身,听我娘说好有好些妇人一直干活干到生产呢,哪有那么娇贵。婆母和相公在铺子里洒扫,二弟去集市买菜了。今儿是除夕,正想着你会不会回来,不想这就来了。”

    陆周氏说着眼神往红杏手上瞄,见红杏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笑得越发欢快。

    红杏察觉陆周氏的视线,不悦的皱了皱眉。从前觉得陆周氏人还算好,如今怎的连姑娘的东西都敢惦记了。

    姑嫂两个平时来往不多,能说的话不多,好在陆闻并没有让陆姝瑶久等,几乎她前脚进门没多久,陆闻后脚也到家了。

    “阿瑶,我瞧见外头的马车就知道定是你回来了。”陆闻见到妹妹很是高兴,若不是阿瑶年纪大了,他都想同小时候似的,抱着阿瑶转圈圈。

    “二哥!”陆姝瑶也笑,看陆闻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猜你大概回来,买了你爱吃的肘子、酱鸭,还有松花楼的糕点”陆闻捧着手里的东西如数家珍,他每说一样东西,陆周氏的脸就僵一分,到了最后竟听不下去起身回屋了。

    陆姝瑶瞥了眼陆周氏缓慢挪动的背影叹气,“二哥干嘛不买点嫂子爱吃的东西?”

    陆闻不明所以。“这些大嫂也爱吃啊,只是平时嫌贵,舍不得买,这不想着你会回来么”

    陆姝瑶摇头失笑,二哥学问极好,为人也聪颖灵活,只是对女儿间的官司大概一无所知。如此也好,心大些兄弟间才不容易生出嫌隙。

    不到午时,陆母同陆旬一块儿回来了,母子二人看见陆姝瑶自然又是一顿亲香。

    陆母看见红杏带来的那些东西,将陆姝瑶狠狠说了一通:“回家还带什么东西,娘只怕没什么能给你带去的!阿瑶,你下回再这般客套,娘可不许你回来了。”

    陆母说着眼神瞥向陆周氏,陆周氏连忙表态:“是啊,是啊,阿瑶,这里是你的家,以后不必客套。”

    陆姝瑶笑着点头,没说好还是不好。

    过了一会儿陆母将陆姝瑶拉进房内说悄悄话,才长叹一口气。“当初给你大哥定下她,就是觉着她能吃苦,不是只知道享乐了。怎的前些年都好好的,如今手头富裕了些,倒是开始闹幺蛾子”

    陆姝瑶闷笑一声,挨着靠在陆母的肩膀上。“我还当娘不知道呢,原来娘心里门清。”

    “可不是门清,都说人老成精,你嫂子这点心思可瞒不过我。”

    “是是是,娘最厉害了!”

    原本陆母还没觉得哪里不对,陆姝瑶的话一说,她有种被当成孩子哄的错觉。轻拍了下女儿的肩膀,母女俩挨在一块儿,“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陆母身上香香的,依旧是那股皂角香气。陆姝瑶没骨头似的躺在她怀里,淡淡道:“娘,其实这些都是小事。嫂子也不是不好,不过爱财些,想来是穷怕了。”

    陆母一时语塞。

    周氏进门没多久,老头子就撒手人寰,除了给家里一大笔债,什么都没留下。周氏这些年可都任劳任怨,一路陪着老大过来的。如今日子好过了,周氏有点想法估摸着也是为了孩子

    “罢了,总归有我看着呢,压着她还是轻而易举。”

    “可不是,我娘最厉害了”

    “你这丫头,几月不见嘴皮子越发厉害”

    有了陆母先前隐晦的敲打,陆姝瑶再出来陆周氏没再说什么。陆姝瑶提及晚上的等会,本来陆闻是坚决要跟去的,偏偏陆姝瑶说约了齐瑛,陆闻也不知怎的了,支支吾吾说与同窗约好了,就不陪陆姝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