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她却还要去解脖子上的围巾:“对不起,我今晚,有点喝多了不过已经没事了,谢谢你的围巾,还给你。”

    围巾的一端垂在空中,在他面前摇晃。

    是因为剧烈的冷风,也是因为站都站不直的喻岁安。

    隔着大衣,司予尘胸口剧烈起伏,从南城坐了四个多小时飞机来到绥北,他不想冲她发脾气。

    只是压着嗓音,语气不容置喙:“喻岁安,把围巾戴好。”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呢。”她先来了气,抬起一双媚眼,把围巾抵在他的胸口,“怎么,怕我着凉生病,心疼我呀?”

    司予尘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然后一点点上移,扶住那条围巾。

    重新围在她的脖子上:“知道就好。”

    喻岁安:“”

    “开玩笑的吧。”她吸了吸鼻子,才用力挤出一个笑容,“你还没搞清楚吗,司予尘,我们之间都是假的。”

    “为达目的,任何人喜欢的想要的模样,我都可以演出来的。”

    “那就别演了。”

    司予尘接话的速度很快,瞬间就堵住了她全部的退路。

    “你的目的,我来陪你达成,你想要的,我来帮你实现。”他说。

    步步逃开,又步步紧逼。

    “原本的你就很好,不需要假装。”他说。

    她抬眉,眨了眨双眼,试图驱散模糊的视线。

    眼中泛着氤氲的水汽,她倔强地昂起头,目光瞥向别处,不让眼泪掉下来。

    除了在喻家碰上刘策的那次,这些年她从没在任何人面前哭过。

    “那你有没有想过,原本的我就是这样?”

    她摇头,说话时羽睫被浸湿,染成一簇一簇的。

    “小心翼翼地想让别人喜欢我,又害怕大家不是真的喜欢我。”

    “不管我怎么努力扮演所有人心中期待的角色,他们最后都还是会毫不犹豫地丢下我。”

    比如拿着刀从厨房里走出来的父亲。

    比如对喻森莉百般呵护却对她视而不见的养母。

    比如,从东城酒店头也不回离开的司予尘。

    司予尘单手撑伞:“你可以相信我,喻岁安。”

    棉服裹在她单薄的身子上,很容易就将她揽进怀里。

    “我怎么能相信呢。”她埋在司予尘的胸口,声音闷闷地,“连我亲生父亲都要杀我,养父母对我如何你也都看见了。”

    “我却还是得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心底憋了许久的话,像洪水一样急速涌出,源源不绝,“明明我才是那个总被抛下的人,但是好奇怪啊,为什么我却还是一直在还债呢?”

    “我真的,不想再做那个可以被轻易放弃的人了,司予尘。”她说话时带着哭腔,哭腔之中又扯着笑,“我不想在忍受重复被人抛弃的痛苦了,我要自己强大起来。”

    “抛弃?”

    单手的拥抱总觉得是少了些什么,不够热切,不够表达自己的思念。

    司予尘索性连伞也不撑了,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扶着她的脑后,只想抱得再紧一点,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怀中。

    他弯下身子,脸颊相触,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在她冰凉的耳旁弥漫。

    撩人的低语添油加醋地倒了几分委屈进去,似在玩味,又像在安慰。

    “喻岁安,你的钱还没还清,说好要教我调酒也还没有教,突然冲到我面前,扔下一句‘离婚’就跑了,害我又失神恍惚又到处找你。”

    “到底是谁抛弃谁啊?”

    第四十二章

    那语气明明轻柔得和哄小孩儿似的。

    但是到了喻岁安的耳朵里, 就觉得对方是在倒打一耙。

    她眉头向上皱起,看着司予尘的表情越来越觉得委屈。

    眼眶和鼻尖都红着。

    那眼泪真和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成滴成滴地往下掉。

    司予尘也分不清眼下她到底是真的伤心还是又开始演戏。

    但也由不得他反应,身体的本能就让他慌忙抬手去擦:“我逗你的, 哭什么。”

    喻岁安一句话不说, 站在原地任由他动作, 脸上却越哭越厉害。

    司予尘手指上沾满了她的眼泪, 已经腾不出多余的地方。

    往身上一找,当然也没带纸巾。

    只好又从大衣的衣袖里扯出一节衬衫料子, 抹去她的眼泪。

    “别哭了,喻岁安。”动作很轻, 很缓,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擦破皮似的,“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风, 再哭脸都要裂开了。”

    其实, 她之前的表达也不准确。

    上一回在喻家掉眼泪,也不是因为刘策。

    她和喻森莉争锋相对这么些年,比那回更严重的情况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她哪回放在心上了。

    归根结底, 还是因为司予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