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密帝只将最机密的任务交给最信任的人。

    而郎英和元阙, 是密帝暗中派去辅佐太子刘慎,但最最机密之事,还是会第一时间汇报给密帝。

    郎英退出乾德殿时,密帝身边的太监也跟着出了宫,宣召元阙去了。

    回避了许久的幸贵妃终于从东暖间出来, 回到了书房,一眼望见密帝手扶凭几,脸色涨得赤红,摇摇欲坠。

    幸贵妃大惊,冲上前一把扶密帝:“皇上怎么了?”

    密帝憋在那里,半天讲不出一个字。急得幸贵妃又是揉心口、又是轻拍背部。

    “咳——”密帝终于急咳一声,幸贵妃立刻用帕子去接。

    洁白的帕子上,一片殷红。

    “快宣太医……”

    幸贵妃话音未落,被密帝轻轻按住了手,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兴师动众。

    “皇上……”幸贵妃眼圈一红,已经落下泪来。

    “朕没事。”密帝低声道。

    幸贵妃颤声问:“究竟是何事让皇上如此震怒?”

    密帝深深望她一眼,声音嘶哑:“你别问了。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臣妾不要什么好处,臣妾只恨自己女流之辈,不能为皇上分担。”

    “小傻子。若不是这些年你陪在朕身边,朕都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密帝渐渐地倒在幸贵妃怀里,深情地望着她。

    幸贵妃推开那凭几,像抱着孩子那样,抱住比自己年长好多的密帝。

    “皇上不要说这样的话。皇上春秋正盛……”

    “别骗朕了。朕没有多少日子。”密帝躺在她怀中,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庞,“朕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看着你老去。”

    密帝的手,只抚了一下,就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无力地垂了下来。

    “慎儿仁厚,他会善待你,也会善待熙儿。整个皇宫,最容不下你和熙儿的,另有其人。朕会将她带走。”

    幸贵妃惊疑不定。

    皇帝在说什么?他要带谁走?

    “皇上若要带谁走,那也该是臣妾,臣妾上天入地都要陪在皇上身边。”

    密帝艰难地一笑:“不。你要好好活着,把熙儿教导好,使他成为一代贤王。朕要带走的人,不是想要她陪,而是……”

    说到此,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她不配……她不配活着!”

    幸贵妃泪流满面,抱住密帝手足无措。

    她似乎猜到了密帝在说谁,却不知道密帝为何如此痛恶。她早知密帝病入膏肓,早就暗中准备好了烈性毒药,打算在密帝驾崩之时殉情而去。可是在抱住密帝、听他喘息着说出那番话,幸贵妃突然想起了刘熙。

    六岁的小孩儿啊,若没有母妃的保护,他未来的命运将会何等凄惨。

    元阙进宫面圣时,幸贵妃早已擦干了眼泪。

    甚至她还替密帝梳洗过,让密帝看不上不是那么暮气积郁。

    见元阙进来,幸贵妃还是如先前那样,识趣地退了下去。所以密帝深爱她,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懂得守拙。

    她当年敢于拦轿鸣冤,显然不是胆小怕事的女子,但她知道在皇帝身边,不参与政事、且守口如瓶。

    不过,这回幸贵妃退下时,还是忍不住关照了一句。

    “皇上今日有些不适,元大将军留神些个。”

    元阙心中一揪,脸上却未显,伏地行礼,破云刀与地砖碰出铿锵之声。

    “这是玉枢令的密折。刚刚朕见过了郎英。”密帝扶着凭几,将密折推到大榻边沿。

    元阙上前,双手接过密折。只稍稍一看,眼神中就闪过迫人的光芒。

    “很震惊吧?”密帝问。

    “臣……不知该如何说……”

    当然震惊。纵然贝安歌已经提醒过他,曲皇后在入宫前有过一段荒唐的岁月,甚至还生过一个女儿,但那是贝安歌的说法。

    一旦在密折上落实,元阙依然惊惶。

    而且密帝还已经知晓。

    所以幸贵妃刚刚的叮嘱,就与此有关吗?

    “此事朕交于你。十日之内,将胭脂令寻得的梅花胎记女子寻出,再去揭了坤德殿那女人的皮。”

    “是。”元阙低头,只能应是。

    密帝又扔过一块玉牌,和一块明黄色绢子:“朕的手谕,保你通行无阻,允你先斩后奏。”

    “谢皇上。”元阙交回密折,又双手接过玉牌和绢子,只觉得沉甸甸的。

    十天。

    贝安歌说过,再过十来天,他们就自由了。一切都将成为定局。

    这女人说的话,再一次应验。

    只是这梅花胎记的女子,就在自己身边,他怎么能交出她?就是失去自己的性命,他也做不到。

    ……

    只有贝安歌,还是笑吟吟地在怀玉楼迎接他。

    “皇上召见这么急?”

    元阙已经无法在贝安歌面前伪装:“玉枢令查到了皇后的秘事,皇上要暗查带有梅花胎记之人。”

    贝安歌有点笑不出来了:“皇后秘事归秘事,怎么皇上还要查胎记?”

    “胭脂令中,已经潜伏了玉枢令的细作。查到胭脂令正在寻一个背上带有梅花胎记的女人,而这女人,就是皇后入宫前的私生女。”

    “郎英还真厉害啊。”贝安歌咋舌,“这简直就是无间道、谍中谍。”

    “我绝不会将你交出去。”

    元阙一把揽她入怀,紧紧地,生怕她从自己眼前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秋秋我蠢到爆了,这章本来应该12点之前更的,结果更到另一本书了……

    最近写到关键剧情,卡文有点厉害,所以短小章,亲们担待啊。

    第69章

    贝安歌知道, 就算元阙不将自己交出去,长公主刘容也不会放过自己。

    她志在必得,要拿一个背心有梅花胎记的女人, 去和皇后交换一件什么东西。这东西,很可能就是元阙所说的斯兰国玺令。

    若她找一个人冒充, 那她就要想办法除到贝安歌。若她直接将贝安歌交出去……

    不,她不会。她怎么可能让曲皇后跟将军府牵扯上暧昧不清的关系?她甚至会告诉曲皇后, 将军府这个曲旋儿是假的,让曲皇后对元阙愈加厌弃和疏远。

    如今之计,贝安歌只有一个办法。

    既然在现实世界中, 有位“加戏咖”捡起了“小三”这个角色。那在剧本世界里,贝安歌只有将“加戏咖”的戏份捡起来,这样才能确保现实世界发生的一切, 在剧本世界里顺利度过。

    她必须主动去找皇后, 认领小三, 让皇后相信这个素不相识的将军夫人就是她失散多年的女儿。或许她还能说服皇后,让皇后相信长公主的一切好意都是假的, 为的就是她手中那块玺令而已。

    这想法很是冒险。

    稍有不慎, 贝安歌在剧本里的故事就会宣告结束, 她就会像“加戏咖”一样被人灭口。元阙是注定要有一劫,她无法改变,也不能指望元阙能来救自己。

    贝安歌能做的, 是首先让自己安全,然后去救元阙。

    她将这个念头偷偷地藏在心里,并没有跟元阙说。因为元阙一定会反对。

    一种说不清的紧张和缠绵弥漫在贝安歌和元阙之间,像是预感到了山雨欲来。这天夜里,他们温柔交缠, 又抱着对方沉沉而眠。

    一夜无梦。贝安歌醒来时,元阙已经走了。

    自从同床共枕以来,元阙从来没有不告而别。贝安歌轻轻拈着被角,贪恋地拈了许久,然后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一般,起身下了床。

    “准备一下,我要沐浴。”

    进来伺候的妙如妙意皆是微微一怔。夫人从来都是晚间沐浴,今天怎么突然大清早就要沐浴?

    但她们也不敢问,赶紧叫人搭桶抬热水,一会儿就准备妥当。

    贝安歌记得梦中那个镜头。

    少女出浴,光洁的背部一枚殷红的“落梅”。

    一头乌黑的长发柔顺地绾起,是从未绾过的发式,却是梦中那位少女的发式。

    洁白的睡袍自她肩上轻轻滑落,亦和梦中的场景一模一样。

    贝安歌钻进热水中,闭上眼睛,任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在这温热中舒张。

    许久,再从热水中出来时,她已经神采奕奕。

    裹上妙如递过来的新睡袍,贝安歌一甩头,满头乌云倾泄而下。

    “换宫装,我要入宫。”贝安歌眼中闪过犀利的光芒,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入宫?和将军一起吗?”妙如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