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安歌知道,虽然自己已经当了快三个月的将军夫人,但关键时刻,妙如还是会向着元阙。

    于是她假装若无其事,脸上焕起笑颜:“将军会在宫里等我,他有事先去了。”

    一听将军已经先行去了宫里,妙如倒也信了。按着夫人的要求,她和妙意给夫人梳了一个利落的发式,又换上宫装。

    见贝安歌往腰间缠裁云鞭,妙意好奇地问:“夫人进宫还要带着吗?”

    贝安歌淡淡一笑,很是镇定:“有备无患。若真不让带,在宫门处卸下便是。”一边说着,一边还挂上了小荷包,里面照例是数颗干枣。

    一切准备停当,贝安歌坐上将军府的马车,满怀信心地往皇宫而去。

    ……

    坤德殿,曲皇后蹙眉,侧身懒懒地倚在偏厅的紫檀木榻上。

    长公主刘容就坐在她对面,面无表情,观察着曲皇后的反应。

    半晌,曲皇后道:“既已嫁了农夫,也是现世安稳。只是那地界终究太过荒僻,穷,收成也不好,倒是换个地方吧。”

    长公主刘容淡淡地笑:“皇后不懂这些庄稼人。他们宁愿穷,叫他们背井离乡却是难。”

    曲皇后颇有些不耐烦:“这就不劳长公主费心了。本宫就叫那嬷嬷去,她们是血肉至亲,想来说得动。在京郊安个家,总比在那山沟里好。”

    长公主扬扬眉,没有说话。

    心道,就那山沟沟,当年你得趣时,不也当是仙境在住?此一时、彼一时,再如何人间仙境,住久了也一样腻味,就跟这世人艳羡的皇宫一样……

    也让人心烦。

    “那我就不再过问,交给皇后嫂子去办了。不过……皇后允我那令牌……”

    曲皇后揉揉太阳穴:“本宫还诓你不成,等那丫头接到京城安置,本宫自然把令牌给你。”

    还补了一句:“本宫要这玩意儿也无用啊。”

    无用你倒是现在就给我啊?

    长公主刘容哪里会不清楚皇后心里在想什么。皇后意识到了令牌的价值,在要挟自己。

    不过她不怕,在那地方自然已经安排好了人。

    而在这坤德殿中,胭脂令也有了安插,若曲皇后接到了人还不将令牌交出,长公主刘容就不打算在等,该撕破脸、就撕破脸,直接偷了那令牌,潜回斯兰国她的封地三州,正式起事。

    二人又虚情假意说了几句,长公主刘容是半刻也呆不下去,借口府中还有事,起身告辞。

    长公主的马车驶出宫门,将军府的马车擦肩而过。

    刘容是异常警觉之人,听见铜铃之声,帘子掀起一角,就望见了将军府马车的铭牌。

    她心中一紧,明明今日太子刘慎约了元阙,据她所知,元阙今日要陪着太子亲审胭脂令一众主犯,绝无可能在这个时间出现在皇宫。

    不好!是那女人!

    刘容顿时心脏狂跳。那女人根本不是曲旋儿,却胆敢自行入宫,她难道不怕被皇后撞见?

    还是她压根就是去找皇后?

    刘容顿时一声呼哨,尖利的声音划空而去,一名长公主府的护卫迅速骑马逼近。

    马车停了,刘容隔着窗:“那是元阙夫人,绝不能让她进宫,灭了。”

    她已经顾不上元阙怎么想,会不会引火烧身。她只知道,若今日让那女人进宫,这火已经不用引了,她眼前就将是烈焰熊熊。

    那护卫肃然、双腿一夹马肚,已疾驰而去。

    将军府的马车离皇宫大门尚有数十丈,一旦转过拐角,就将进入皇宫护卫的视线,他必须在这条高墙夹道的掩护下,将马车里的女人刺死。

    护卫知道,将军府之人,哪怕是一名车夫,也很有可能身怀绝世武功。

    他怕马蹄声惊动他们,远远地就弃了马,飞身上树,踩着树梢急追马车。在逼近马车后方的一瞬间,护卫长剑抽出,直直地从斜里刺向马车侧方的帘子……

    蓦然,马车内一道白芒闪出,一根鞭子迎面卷来,一下子就长剑卷住。

    护卫大惊。马车里不是将军夫人吗?难道还藏着什么高手?

    且那鞭子竟然柔韧之极,自己的宝剑已是极为锋利,被这长鞭卷住,竟然丝毫没有还手之力。护卫用力抽剑,却发现长鞭未损分毫,反而是剑柄上传来雄浑的内力。

    那护卫也是长公主刘容最信得过的亲兵,堪比宫内禁军的顶尖高手,反应极快。这一招虽然落败,但他从风声中辨出,马车内只有一人,且贴进车窗。

    护卫当即作了取舍,撒手抛开宝剑,将鞭梢的力量借势抛向一边,扬手就是一枚金钱镖击向车窗内的人……

    他知道,这一击万无一失,车窗内的人将避无可避,就算不死,也会在金钱镖的巨大杀伤之下负上重伤。

    而且,金钱镖上还喂有剧毒。

    金钱镖已带着疾风飞向马车,他仿佛已经望见了结果,就等着车内传出一声惨叫,他将大获全胜。

    谁料,就在接近车窗的一刹那,车窗内突然射出一股更加强烈的疾风。

    一枚不明暗器破空而出,与金钱镖在空中破撞,发出“叮”的一声,清脆而又尖锐。

    这一击力道极大,非但阻止了金钱镖的飞行之势,还撞击得那飞镖反弹而来,迎面飞向护卫。

    护卫猝不及防,生生一个下腰,金钱镖贴着他的脸皮飞过,将他的鼻子生生地削去半个。

    “啊——”护卫一声惨呼,捂着鼻子向马匹的方向奔去。

    这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马车的车夫正是将军府的高手,闻声飞身而去,待要去追赶,马车内,夫人已经俏生生地开口。

    “莫追,入宫要紧。”

    那鞭子,仿似有了生命一般,灵活地飞回马车,重新缠回贝安歌的腰间。

    马车内,贝安歌甚是兴奋。练武许久,头一次有机会真正遭遇险情,自己的表现好像还很不错呢。

    她摸着腰间缠好的裁云鞭,以及飘着枣香的小荷包,幽幽叹道:“可惜就要入宫喽,我的枣核派不上用场了。乖乖的,跟我入宫哈。”

    贝安歌拍了拍小荷包,里面颗颗浑圆的枣子,像极了一个个乖巧的小脑袋,可爱又安静。

    将军府的马车拐过皇宫的高墙夹道,终于来到开阔地带,向着宫门疾驰而去。

    铜铃叮当,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皇宫里,不知道还有怎样的惊心动魄在等着她。贝安歌整理好衣群,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都没有乱呢,真棒。

    皇宫,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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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长公主刘容的马车看似得得远去, 其实车内的刘容已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气恼已及,一声低吼,将手上一枚玉玩偶狠狠地砸了出去。

    马车内包裹着各色皮毛软绒, 本是隔音保暖的用途,却也拯救了那玉玩偶。玩偶砸在软乎乎的车壁上, 又滚落到地毯上,无辜地沉默着。

    将军府马车里到底是谁?除了元阙和他夫人, 还有谁敢坐在马车里进宫?

    可元阙使刀,这车里的人却是使鞭……

    突然间,长公主刘容惊出一身冷汗。她想起上回福王刘惓的婚宴上, 元阙夫人腰间缠着的马鞭。

    当时她说不会武功,仅仅是为了漂亮、为了跟元阙相衬。自己竟然被那女人一脸“不学无术”的表情骗过,信了她的鬼!

    更让刘容感觉到恐惧的, 是她遥遥地发现, 将军府马车内, 似乎射出了什么东西。

    隔得太远,她望不见是什么, 但护卫的金钱镖是他致胜的法宝, 从来战无不胜, 竟然被马车□□出的不明暗器击回,这是多大的力量……

    若不是小三并不会使鞭,她差点就要以为小三躲在车内。

    可怕, 这一切都好可怕。

    刘容第一次觉得自己周详的计划,似乎在哪里被撕破了一个口子。

    哪怕是枉留情被端、东木茶庄被查,都不曾让她有这样的恐惧。

    刘容深吸一口气,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走!”她低声喝道。车夫扬鞭,马车加速疾驰远去, 将那受伤的护卫甩在了远处。

    ……

    贝安歌的马车,在刘容的焦灼愤怒中,已安然通过皇宫护卫的查验,顺利地进到宫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