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姐姐。”沈姣甜甜地唤了一声,紧紧拉住了她的手。

    苏蓉雪自是不知道沈姣刚经历过一趟生死,还怪道:“往日你待我可不似这般亲热,我想你原是个冷淡的人。不想一场大病,反倒把你冷冷清清的性子给焐热了?”

    沈姣拍了拍苏蓉雪的手背:“这小半月来,我的病劳姐姐挂心了。”

    苏蓉雪笑道:“不妨事的,我同青昭也是看不惯她们作践你的样子。同为浣衣房女婢,既踏不出这隔门半步,便无贵贱之分,都是一样的人罢了。”

    沈姣这才点点头,和两人又寒暄一阵子,才重新坐回山竹浆洗衣裳的位置,看着堆成小山似的衣衫,埋头苦洗起来。

    这一洗就直从红日高悬洗到了暮色深沉,洗得沈姣两臂酸痛,腰都直不起来。

    同时开始浆洗的女婢们大多早已洗完回房休息,院子间便只剩下苏蓉雪、青昭和沈姣三人。

    忽然听得浣衣房正堂内一阵躁动之声,沈姣才想起是到晚膳的时辰了。

    “你们快去用饭,晚了只怕是什么都没了。你们这些帮我洗的衣衫全还我就是,快去吧。”沈姣在粗布衣裳上擦了擦手,把两人盆边的衣衫尽数抱了回来。

    青昭心有不忍道:“沈姐姐,那你怎么办?”

    沈姣笑道:“你给我留个馒头就成。”

    “好,我这就去。等我吃完饭就回来帮你。”青昭听完就拉着苏蓉雪奔向了正堂。

    沈姣看着两人去了,才沉下心一边浆洗衣衫,一边听有没有什么动静。

    按照沈姣前世的记忆,在杂院干活的弟弟沈沐阳应该已经知道自己苏醒过来的消息。

    所以一定会赶来见她,她恰好可以趁此机会叮嘱他离那郝石头远些。

    果然不多时,一道清脆的竹哨声就传过来。

    正是她和弟弟约定的见面暗号。

    沈姣四下瞧了瞧见无人注意,把手在衣裙上擦拭干净,才小心翼翼往浣衣房后院的墙角走。

    浣衣房的后院和杂院是挨着建起来的,故而两人约定的见面地点就在浣衣房的后院墙角处。

    等沈姣快步赶到,沈沐阳就从两院之间的那棵银杏树上跳了下来。

    沈姣被他这么一吓,险些没了魂魄。攥着拳就往他的胳膊上锤了两下。

    捶完之后,看着弟弟生龙活虎地站在面前,沈姣又忍不住眼里泛起泪花。

    想他十三岁前都是众星捧月的贵公子,半点苦也没吃过的,后来竟为了她叫人活活打到重伤不说,作为姐姐她甚至都没法替他请一个像样的大夫治病。

    沈姣一想到这里,心脏就像被揪住一般疼痛起来。

    “阿姐,可是那郝氏又逼你嫁给郝石头那个混账了?我去找她说清楚!”沈沐阳看着沈姣眼泛泪花的样子,便以为是受了郝氏的恶气。

    卷起袖子就要冲去和郝氏理论。

    却被沈姣眼疾手快的拉住,沈姣一边抹泪一边道:“不是的,阿阳。阿姐只是太久没见到你,心有所感。不关郝氏母子的事情。”

    沈沐阳这才松开攥紧的拳头,郑重地看着沈姣道:“姐姐,若是郝氏再逼你,你定要和我说。如今,我虽别的不能替阿姐筹谋,可是单就教训他们母子两个却是没有问题。”

    沈姣本还沉浸在对弟弟失而复得的激动中,可一听他的言语,一颗心便蓦地沉下去。

    她伸手扶住时沈沐阳的肩头,郑重道:“阿阳,答应阿姐,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去找郝氏母子的麻烦。”

    “阿姐,难道你就怕了他们一家吗!凭他们是谁,敢打你的主意就该好好教训!”沈沐阳复又攥起拳,砸在树干上,银杏树的叶子纷纷扬扬落下来几片。

    “跪下。”

    沈沐阳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看着沈姣颤着问了一句:“阿姐你说什么?”

    “跪下!”沈姣收了先前的柔弱之态,变得分外严厉。

    沈沐阳不可置信地跪在地上,却把一颗脑袋仰的高高地问:“阿姐,难道你真的打算嫁给那个郝石头不成?你忘记家里的训话了吗?”

    “我没忘!但是我要你在这里对着列祖列宗发誓,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去招惹郝石头。如果有违此誓言,便叫我,便叫我为人妾室受尽欺辱。”

    沈姣咬着牙将后半句说完,眼泪哗啦一声就流下来。

    跪着的沈沐阳也一下就红了眼圈,拼命捶地道:“阿姐,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我都应你!你拿我发誓好不好,别用你自己。”

    沈姣抹掉面颊上的泪珠,催促道:“发誓,你发誓。”

    沈沐阳将额头抵在地上,竖起右手三根手指,发誓道:“我沈沐阳在此对列祖列宗发誓,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会去招惹郝石头,若有违此誓言,便叫——便叫——”

    他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才继续道:“便叫阿姐为人妾室受尽欺辱。”

    言罢,他整个人失掉了全部力气似的,瘫在地上,轻微的呜咽起来。

    沈姣没忍住,将他抱入怀中,眼泪不住地往下掉:“阿阳,你记住,只要你活着一日,我们家就还有希望。只有你活着,才有希望。”

    两人正平复情绪之时,不远处的杂草堆忽的传来“啪叽”一声,像是什么人踩断了树枝的声音。

    第3章 猫儿

    “谁在那里!”沈姣出声询问的当口,沈沐阳已经跳回树上,在暗夜中没了身影。

    她便小心翼翼往杂草堆便探去,但见一只通体雪白唯有额间一点黑的猫儿正委屈巴巴地窝在杂草堆中,这才松了口气儿,继续向浣衣房洗衣裳的院子走去。

    走了两步后,她复又倒回来,仔仔细细盯着那猫看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