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扬在松香脸侧时,沈姣握住了她的手腕,用力甩开:“臣女不甚冲撞太子妃是实,然而此处并非东宫,太子妃若要责罚,理当上报长公主与荣妃娘娘再行定夺,断无私用刑罚之理。”

    林渺渺微眯双眼,甩开扶着她的女婢走上前来:“好一个私用刑罚。荣妃娘娘是本宫姑母,当今圣上是本宫姑父,本宫今日偏要罚你。凭你一个改头换面的将军养女身份,有何资格置喙?敏竹,打!”

    恒阳长公主本是出来取东西的,老远便见这里聚着人,没走两步便听到林渺渺这番话。目光凌厉而不悦地落在她身上,开口反驳:“她没有资格,那本宫有了吗?她不能让你住手,本宫能了吗?”

    林渺渺见恒阳长公主面色深沉,似有不悦之色,慌忙福身请安:“妾身请姑母安。”

    “姑母?本宫想来当不得这一句姑母,方才太子妃说的明白,你的姑母是荣妃,可不是本宫。”恒阳长公主走上前去瞧着林渺渺。

    她继而道:“再有,这宫中没有人是你的姑父。天子至尊,所能与之比肩的惟有皇后,懂了吗?”

    林渺渺登时汗流如注,她方才不过是话赶话地要压过沈姣一头,却一时得意失了分寸。她姑母荣妃即便地位尊崇,到底只是妾室,她的话隐有以荣妃为后之意,实在僭越。

    “妾身一时失言,还请长公主宽恕。”林渺渺声音软下去,再不复方才威风。

    长公主却没打算轻易放了她:“对先皇后不敬是大罪,在宫中仗势欺人、私用刑罚更是罪加一等。本宫顾念你是初犯,便罚你在这石子路上跪上一炷香,好好醒醒神。”

    不远处,一个小婢女扶着苏蓉雪走过,探着头脑去看:“姑娘你瞧,那边好像是长公主和太子妃她们,我们要过去请安么?”

    苏蓉雪拿着帕子掩住口鼻,心情甚好地扬了扬嘴角:“不必了,去见荣妃娘娘要紧。去知会一声,让负责洒扫的宫娥多往石子路那边去去。”

    婢女会意地去打招呼,苏蓉雪便自己进了合欢殿。

    “起吧。”荣妃揉着眉心,“上次你说的,林氏私下去找了谦儿确有其事么?”

    苏蓉雪缓声道:“奴婢不敢妄言。娘娘或许觉得奴婢曾和太子妃有过龃龉,故而有此一问,但奴婢背靠五殿下,一心所愿只是希望他能够越来越好,犯不上不自量力地招惹太子妃。”

    “本宫以为,谦儿早该断了这个心思。林氏蠢笨难当大任,若将她许给谦儿误了谦儿奋发向上的心性,那才是本宫最大的错误。你去传本宫旨意,便叫她在那石子路上多跪一个时辰,好好思过。万寿节的事宜,你来帮本宫操持。”

    第33章 箭伤

    苏蓉雪点头应是, 随后退身出去,直往林渺渺跪的地方走去。

    长公主和沈姣已离开,炎炎烈日下唯有林渺渺的身影在石子路上照的清楚。

    “传荣妃娘娘旨意, 太子妃林氏冲撞长公主,出言不逊,罚在石子路处跪满一个时辰, 以儆效尤。”苏蓉雪的声音清脆地落下来,连带着身后给她打伞的女婢的身影一同投在石子路上。

    低着头的林渺渺几乎瞬间抬起头, 却被日光刺痛眼, 伸手去遮。

    “居然是你?”林渺渺疑惑地看向苏蓉雪。

    苏蓉雪轻笑:“怎么不能是我呢,太子妃。上天见怜,不肯让我走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 你觉得可惜吗?”

    “一定是你在姑母身侧挑唆, 她才会不管本宫!”林渺渺双眼微瞪。

    苏蓉雪嫌恶地看了她一眼:“荣妃娘娘不喜欢您,还用得着我挑唆么?您私下会见五殿下,便已经是把荣妃娘娘的脸面丢在地上踩过去了。您以为她还会好好庇护您么?”

    林渺渺一时失语,怔怔愣在原地。

    “失了荣妃娘娘的庇护, 您又算是什么呢?太子妃的位置您当真坐得稳吗?”苏蓉雪笑了笑, “若是顺利,或许下个月坐在太子妃位置上的人便是她沈姣了。”

    “你有办法?”林渺渺瞬间绷直了脊背, 紧盯住苏蓉雪。

    苏蓉雪微笑着点了点头:“只要太子妃出面揭露她乃是罪臣之女的身份,一切便都可迎刃而解。”

    沈姣帮着长公主理事, 直到傍晚才脱身出宫。这后宫中的事, 看着简简单单,当真处理起来却是繁杂不堪。

    她与沈夫人刚出了宫门,便瞧见已经等在一旁的裴谨。

    裴谨牵着上次那匹浑身雪白的马儿,远远看向她。

    沈夫人会心一笑, 松开挽着她的手,自己乘了来时的马车回去了。

    沈姣站在原地,看着和裴谨的距离渐渐缩小,忽然感到手心一热。

    她垂头去看,只见裴谨十分自觉地扣住她的掌心,一手牵着她,一手牵着马儿。

    宫门外的长街此时已经见不到什么人,唯有两侧间隔悬挂的灯笼闪烁处一小团一小团的光晕,和刚擦黑的天空遥相呼应着。

    “累吗?”裴谨低沉的声音随着风,灌入沈姣耳里。

    沈姣想了想,侧过脸寻找裴谨的眼睛,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郑重道:“累。”

    “那下次姑姑再请你去,我帮你都推掉。”裴谨的不高兴都挂在脸上,眉梢微微蹙紧,嘴角也绷住了。

    她唬他唬得开心,自己绷不住笑出声,笑意盈盈重新看回去:“骗你的。”

    裴谨蹙紧的眉梢立时松开,手上用力攥紧了沈姣:“学会骗人了是吗?”

    沈姣没来由地心口一滞,下一刻,便看到裴谨放大的容颜呈现在眼前。

    末了,裴谨双手捧起她的脸,问:“下次还敢吗?”

    沈姣十分硬气道:“当然——”

    然而话音未落便再次被夺去呼吸,裴谨再松开她时,沈姣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胸膛因为憋气而上下剧烈起伏。

    “半月后的万寿节,称病别去。”裴谨忽然附在她耳边说。

    沈姣尚不明白他的意思,就隐约感到周围似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动静,听着很像刀剑碰撞的响动。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长箭便如雨点般落下,直冲着他们而来。

    裴谨抽出马上长箭,将一圈羽箭从她身侧挡过,有来势凶猛的羽箭只隔着一分便要刺伤她,却无一例外被裴谨挡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