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鲜少有人在文昭帝面前提起先皇后。

    文昭帝乍听到有人提起卫姝,一时没反应过来,看见淑妃跪在地上,摆了摆手,“起来吧,无碍。”

    淑妃低低应了声“是”,正要起身。忽然她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了起身的动作。

    “怎么了?”文昭帝察觉到她的不对。

    淑妃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文昭帝。

    “陛下,臣妾有一事要禀报陛下,是有关于先皇后难产一事。”

    淑妃似乎下了很大的勇气,她低着头继续道∶“臣妾斗胆,还请陛下听臣妾一言。”

    淑妃突然提起卫姝难产的事,文昭帝的记忆似乎也在一瞬间被拉回那个风雪夜里。

    他赶到的时候,卫姝正大出血,差一点就死在他面前。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一盆一盆的血水。上一次,这样的情况,还是卫姝替他挡住刺客的暗杀。那时候他双手都是血。

    这些年,在他的暗示下,几乎没人提起卫姝。可纵使这样,他也从未忘记过卫姝的样子。更忘不掉,卫姝躺在他怀里,浑身是血的样子。

    记忆一遍遍地在告诉他,他的这条命是卫姝救回来的。

    文昭帝沉默良久,淑妃额头上也冒出一层冷汗。

    今天她冒死说出这件事,不管成与不成,她都不再愧对于卫姝那些年对她的照顾。

    如果没有卫姝,她大概早已死在贤贵妃的手里。

    想到这儿,淑妃更加下定了决心。

    “说吧。”皇帝忽然开口。

    淑妃松一口气,低着头道∶“当年陛下下令封锁消息,让任何人不得传消息给先皇后。可先皇后最后还是得知消息,不是因为先皇后宫中的宫女不守规矩,而是因为有人故意泄露消息。”

    当年文昭帝因为此事,杀了许多人。大多都是卫姝宫中的宫女。人人都说自己没泄露消息,文昭帝便更气,只以为是卫姝宫中的人嘴巴不严实,说了不该说的话。

    “是谁?”文昭帝身体前倾,目光变得锐利。

    淑妃深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是,贤贵妃。”

    话音一落,满室寂静。

    淑妃觉得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地。她忍了这些年,总算将这件事说出来。

    不论结果如何,她都能心安了。

    文昭帝肃着脸,周身气势凌厉。

    淑妃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害怕,可真到了着地步。她反倒冷静得很,甚至不怕文昭帝的凝视。

    “你有什么证据?”

    “臣妾宫中有一宫女,曾在当年服侍先皇后。当年先皇后难产那日,贤贵妃曾派人去看望先皇后。贤贵妃的宫女背地里故意议论,让先皇后听见,致先皇后早产。那宫女当时亲耳听见,因为害怕才什么都不敢说。如今她重病缠身,才将此事告知臣妾。”

    “臣妾这些日子思来想去,不知该不该告诉陛下。怕那宫女说的是假的,又怕她说的是真的。事情已久,那宫女或许曾受贤贵妃欺负,故而说出这番话也不是没可能。但不论是真是假,臣妾还是决定冒险告诉陛下。那宫女还在臣妾宫中,陛下可召之询问。”

    淑妃这般说,便将她自己也置于不知事情真假的地步。

    文昭帝手握成拳,看着跪下下面的柔弱女子。

    淑妃一向不爱说话,性子甚至可以说有点胆小。让她撒谎,她未必敢。

    文昭帝皱着眉,张口想召那个小宫女。

    外面大太监忽然敲门道∶“陛下,御医求见。”

    文昭帝话一顿,转而看着地下的淑妃,“你先起来吧。”

    御医进来,向文昭帝行礼。他看着站在一边的淑妃,没有开口。

    淑妃明白其意,转身退下。

    “怎么了,可是你们研制出什么新的药方了?”

    文昭帝对外说自己身体已无碍,但这些奉命医治皇帝的御医们都知道,文昭帝的身子并未好全。

    御医犹豫一会儿,如实道∶“启禀陛下,臣等近来寻古方,查到一毒发症状和陛下如今症状极其相似。微臣不敢隐瞒,故而赶紧禀报陛下。”

    “中毒?”文昭帝神情剧变,他一下子站起来,眉目凌厉,“什么毒?”

    “此毒乃是由一味毒草制成,古书并未记载此草之名。份量轻微不觉什么。一旦份量超过限值,陛下再服毒药时就会觉得浑身力气忽然被抽尽,忽觉疲惫不堪伴有头晕迹象,严重时需要人搀扶才能行走。此毒到最后,只会让人误以为中毒者是身感风寒才会病倒。”

    “此前,臣等为以为陛下是身染风寒,但陛下的病总是不好,臣等才怀疑起来。不过还需要进一步诊断确定,只是事关重大,微臣不敢不禀报。”

    有人向皇帝下毒,涉及谋反,谁敢隐瞒?

    文昭帝剧烈呼吸着,只觉得头也跟着晕起来。

    御医的话还响在他耳边。

    再服毒药时会觉得浑身力气忽然被抽尽,忽觉疲惫不堪伴有头晕迹象……

    文昭帝不知怎么就想起中秋家宴上,他喝了一杯贤贵妃敬的酒,后来便觉得身体不适……

    文昭帝只觉得心情剧烈波动,他想到那个可能,眼神变得毒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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