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h外的教工宿舍,阴面靠山。

    而他们刚好住的是阴面。

    邓诺循循善诱,轻声哄骗道:“对,就是教工宿舍旁边那座山,背面就是公墓,听说有些坟头是造在山这一面的,只是平常树木挡住看不见罢了。”

    一边是“远山公墓,向前900米”的路牌,一边是马上就要进入的校园。

    雨和风忽然变大,秦杨夸张地抖了抖身子,整个人面若寒蝉,冷冰冰地瞪着邓诺:“你想干嘛?”

    邓诺扬起得逞的微笑:“没怎么,就跟你讲点儿你不知道的事情,毕竟也算来过h外一趟,多了解一点没毛病。”

    秦杨:“……”

    邓诺每次一开口,都有种让人想打他的冲动。

    这几天温度一天比一天低,傍晚这场雨像是一个魔咒,撕掉了温度最后一层遮羞布,冷的没边。

    秦杨和邓诺回宿舍时雨还没停,两人衣服几乎都被淋了个遍。

    “你先洗澡,我去借个吹风机把衣服吹一下。”邓诺拉上遮光效果并不怎么好的窗帘,脱下外套打开空调。

    秦杨“嗯”了声,指示道:“温度打高点,被子太薄。”

    “好。”

    每个房间每张床位都配备了条被子,但不是特别厚的那种。

    考虑到今晚大降温,组委会特意发信息让大家该开空调的开空调,被子不够的可以到一楼问阿姨再要一床,别冻感冒了。

    秦杨洗了个热水澡打开门出来时冷的直打哆嗦。

    “嘶——”用毛巾擦着尚在滴水的头发,他捞起床头柜上的眼镜,发现空调关了。

    “关空调干嘛。”他嘀咕着,重新按下遥控器开关。

    “嘀!”刷房卡的声音。

    “空调好像坏了。”邓诺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捏着房卡放在桌子上。

    秦杨皱眉,抬头一看,确实如此。空调屏幕上显示“f”,无法制热。

    秦杨看了眼床上软塌塌的被子,一脸嫌弃:“你洗澡吧,我去楼下前台问问有没有多余的被子。”

    邓诺叹了口气,摊手:“不用去了,我刚从楼下上来。群里刚刚发了信息,被子不够的可以下去领,不过我去的晚,都领完了。”

    秦杨擦头发的手停了下来,皱眉:“那怎么办,宿舍空房间还有那么多,换一个行么。”

    “也不行,阿姨讲我们这些人的房间本来就是给老师住的,收拾出来的。其他房间还有原来老师的东西,没法住。”

    他把吹风机递给秦杨,温和地笑了笑:“没办法,克服一下吧,头发吹吹干,我先洗个热水澡。”

    卫生间门被关上,这里隔音效果不好,花洒喷水的声音清晰无比,磨砂玻璃门氤氲出里面的雾气。

    秦杨拿着这个房间里唯一能制热的东西,魂不守舍地插.上电源吹头发。

    里面水声,外面嗡嗡声,交杂在一起,都带着热气。但秦杨知道,一旦停下吹风机,很快就会陷入寒冷。

    “叮——叮——”邓诺放在床头柜的手机收到信息发出声音。

    吹风机的呼呼声戛然而止。

    鬼使神差地,那光着的脚丫子没回自己窝,而是朝着 另一张床位过去了。

    邓诺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自己床上除了一只孤零零的手机空无一物,隔壁床——厚厚鼓鼓地垒起一小山包,看不见人首尾。

    大概是听见他出来的声音,小山包挪了挪,掀开被子一角,露出那张床上的第二只枕头。

    意思很明显了,他的被子被恶意霸占了。不过霸道的人还算有良心,顺便把他枕头也一块儿挪了窝。

    邓诺会意一笑。

    趿拉着拖鞋,脚步声逐渐靠近。

    秦杨捏着衣角闭上了眼睛。

    最终脚步声在身侧停下。

    小山包十分懂事地往另一边滚了滚,露出一后背对着人。

    “你这是在干什么?”话虽这么说,邓诺仍是十分上道地主动上了床。

    秦杨闷在被窝里没说话,耳根随着热气的靠近莫名其妙地泛起了粉红。

    “一床被子冷。”他嗡嗡说。

    “这床不太大,一起睡我怕会挤。”邓诺靠在床头,关了顶灯,开了一盏小夜灯。

    秦杨生怕他因为床小带着被子跑了,难得紧张道:“不会,我拿你尺子量过了,这不是标准的一米五单人床,它会稍微大点儿的。”

    邓诺没说话。

    秦杨没忍住,翻了个身脸对着他,继续解释:“我睡相还不错,不会把你踢下去的。”

    邓诺垂眸,对上了一双从未出现过的无比真诚的视线。

    “真的,两床被子温暖,挤一点,更热。”诚恳补充。

    邓诺捧着一本试题卷,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温声道:“我又没说要走,怕什么。”

    秦杨哑然。确实,如果邓诺不愿意,他一开始就不会上来。

    他讷讷道:“你不是……洁癖的吗。”

    “你不是也洁癖?”邓诺反问。

    秦杨噎住:“我又不是那种洁癖,我就是,就……”

    “那挺巧,我也不是那种洁癖。”邓诺合上试卷放在床头柜上,笑道,“我想咱俩估计是同一种洁癖,所以抵消了。”

    同一种吗?

    都不愿意与不熟悉的人太过亲密。

    不愿意与不熟悉的人共同就餐。

    不愿意别人接触自己的私人领域。

    不愿意别人了解自己太多的事。

    除了最后一样,前面几个,他们似乎都做过了。

    秦杨忽然记起来,那一次他俩一起去吃生煎,自己好像忘了拒绝来自邓诺的生煎。那么他和邓诺,是不是也能算是非常熟悉的朋友了?

    突如其来的认知让秦杨莫名地高兴起来。

    邓诺把小灯也关了,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漆黑的眼珠在黑暗中睁的滴溜大。“我感觉我不太制热。”秦杨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小声道。

    邓诺言简意赅:“冷就过来。”

    床本来就不太大,秦杨心安理得地滚了过去。

    和邓诺手臂贴着手臂。

    夜色沉寂,房间一片寂静。

    没过几秒钟,秦杨翻了个身,小声叨叨地骚扰人:“邓诺,你平躺着睡不累吗?”

    邓诺在安静的环境中经常被低频次噪音干扰,秦杨一开口,这股噪音便瞬间消失殆尽。

    他侧翻了个身,闭着眼揽住秦杨的肩膀,平素温和的声音一到夜里就变得低沉。

    秦杨感受到上半身被禁.锢了,他眨了眨眼,听到来自头顶,那与胸腔共鸣而有点隆隆的声音低沉地对自己说:“是不是还冷?”

    从没被人抱着睡过觉,秦杨有点儿不大习惯,挺拔的鼻子被胸膛顶住,他稍微侧了侧身,好让自己过分高挺的鼻梁能露出来,然后心满意足地嘟囔:“还行,这样不冷了。”

    “嗯。”邓诺抓抓他头顶的毛,“睡吧,晚安。”

    秦杨蜷缩起脚指头,手虚虚地搭在邓诺的腰上,难得乖巧地答应:“晚安。”

    一个小时后。

    邓诺仍醒着。

    讲道理,这两天他和秦杨一个屋睡觉,自己的睡眠质量都还不错。

    至少这两天他没有失眠过。

    然而今天似乎又破功了。

    “唉……”黑暗中发出了一声无力的叹息。

    某人像条八爪鱼似的紧紧扒拉在他身上,手上箍着,两条大长腿缠着,但凡他稍微动一动,这脑袋就要不安分地拱来拱去。

    邓诺在窗外的雨声、沉寂的夜色的陪伴下,默默为自己预定了明天的黑眼圈。

    都是自己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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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夜,22:00。

    “叮——叮——”

    俩人窝在一张床上后,本房间唯一的手机再次响起qq信息提示音。

    “阿姨,被子还有吗!我们房间空调坏了qaq求救援!”

    教工宿舍陶阿姨:“有的有的,被子管够,大家需要被子的来一楼领哈,还有挺多的。”

    手机屏幕闪着幽幽的蓝光。手机的主人看了一眼信息,解锁后手疾眼快地把这几条信息全都删了。

    他是下过楼了。

    不过他没有去借被子,只是单纯地去借了一只吹风机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邓诺:“那一夜,我承受了我这个年纪本不该承受的痛。”

    英俊潇洒美丽无敌的乌龟:你自己作的,别哔哔赖赖到我头上!(惊恐.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