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勇被吓得抖了抖,喃喃道:“秦杨好像就在那里……”

    高二年级组班主任办公室原先是一间教室,面积很大,容纳了十几个班的班主任办公桌,进大门一侧还安置了四五个座位,专门用来接待来访学生家长。

    几名老师看不过去了,纷纷过来劝说,二班班主任皱紧了眉,冷声道:“你们有事好好说,不要对孩子动手!”她推了推眼镜,严厉地看着秦杨,“秦杨,松手。”

    中年男子两条手臂被秦杨扣住,他恨恨道:“让你撒手呢!”

    秦杨他姑也劝道:“仰杨啊,松开你大伯,我们大老远从n市过来可不是来被你揪着打的。”

    秦豪志不爽地看着秦杨:“你放开我爸!”

    秦杨淡淡地瞥了姑姑一眼,“我打你们?”

    方才大伯见和秦杨谈不拢,一巴掌把秦杨放在旁边的一摞书打翻在地,甚至还动手想打他。

    秦杨不过正当防卫,就被按上了“揪着打长辈”这个名号。他简直气笑了。

    姑姑眼见不对,赶紧和班主任招呼着:“老师您给管管呀,我大哥就这么给他扣着嘛?”

    秦杨大伯身材高大,尽管已步入中年,但看上去比同龄人壮硕许多,本想给未成年侄子一点教训,却不料反被压制,这张老脸红了黑,丢了个彻底。

    办公室门被推开,周哥进来,在秦杨身侧站定,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杨没作声,松开了对大伯的钳制。

    大伯揉着手,一条胳膊被拧的结结实实,这一下疼的够呛。

    辅一得空,他立刻厉声道:“秦仰杨!我是你长辈,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这么待我的吗!你爸你妈以前怎么教你的?教你的那些东西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秦杨本懒得和他叨逼,只是觉得他们闹到学校里来有些烦心罢了,现下这人扯到了他爹妈,瞬时整个人冷下来,眼神凌厉道:“我爸我妈,你配提他们么?”

    姑姑在一边不吭声,大伯冷笑道:“怎么,说起爸妈你终于有反应了?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在浪费你爹妈的栽培,你家东西还要不要了?你这么做对得起他们这些年来的打拼吗?”

    姑姑十分有眼力见,看到秦杨大概是有一点儿松动的意思,鼓励道:“是啊仰杨,姑姑和大伯都是为了你好,现在咱们那儿都在拆迁,就你家不拆怎么能行呢,大家都别想拆了。”

    秦杨的目光转到她身上,她再接再厉:“你是未成年人,户主不在,你签字也没用。你家里又没个大人,让姑姑或者大伯做你监护人,一切问题都能解决了,不是吗?”

    大伯被这一通整的烦躁不已,好脾气再也装不下去:“你跟我们回去,把户口转过来,这样大家都能拆迁,你家房子等你明年成年了还是你的,有什么不好的?”

    周哥站在秦杨身侧,一只手一直搭在他肩上。

    秦杨道:“我拒绝。”

    姑姑以为终于能说动秦杨了,却没想到还是同样的答案,顿时气得苦不堪言:“哎呦你这小孩怎么那么麻烦呐,考虑考虑大家好不好?”

    其他几个老师正帮忙把秦杨的东西捡起来,班主任插话道:“你们那边是要拆迁是吗?”

    姑姑一脸苦相:“是啊,得大家都同意才能拆,秦杨他家不是……嗨,如果他户口不转过来,他家就没法签字,那么大家就都拆不了了。”

    班主任算了算秦杨年纪,确实是未成年,于是也帮着劝道:“秦杨啊,这个问题呢本来应该你们家自己商量的,但你家里情况特殊的话,有伯伯姑姑帮忙也挺好的。他们说的也没错。”

    秦杨目光沉沉地看着大伯:“我不会同意的,你们走吧。”

    大伯的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你这人为什么不听劝?我们又不会害你。”

    不会害他?秦杨仿佛听见了笑话一般:“我爸妈单位给的六十多万慰问金,在哪儿?”

    大伯和姑姑互相对视一眼,都不出声了。

    秦杨淡淡地看着他们:“想哄我把房子送给你们,倒不如先把自己的房子捂捂热。说不准我成年了以后哪天来问你们讨那笔钱,到时候,你们最好能拿得出来。”

    大伯表情不大好看:“哪有什么慰问金,你别胡说……我们从来不知道这事儿,你怕不是被别人给骗了。”

    姑姑讷讷附和:“是啊仰杨,我们都是你的亲人,怎么会贪你家的钱呢。”

    “做没做过,你们自己心里清楚。”秦杨道。

    一直不说话的周哥开口:“秦杨虽然还没成年,但他心智已经十分成熟,很多时候,比许多大人还要拎得清的多。”

    他看着这两位成年人,“秦杨作为他家唯一的继承人,现在确实没办法签合同,不过你们也不能因为这个违背他的意愿,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周哥始终如一地揽着他肩,威严的宽脸庞眯着眼道:“这件事我会和他沟通一下,两位既然不是秦杨的家长,就先请回吧。”

    秦杨身形微晃,心尖儿上涌出一道暖流。

    周哥的意思很明确,他们既然不是家长,那么就无权管教秦杨。哪怕需要沟通,也不如他作为老师更有权力。

    大伯和姑姑没捞到什么好处,等于白跑一趟。秦豪志不甘心道:“秦杨你还有心么,你这样对得起小叔他们么!”

    秦杨神情烦躁,这两天怎么总有人问候他的心:“有心没心和你有关?”

    秦豪志冷笑:“你说我们贪图你家的东西,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香饽饽吗?我打听过了,你一来,你的外公就搬到他另一个女儿家里了吧?”

    姑姑眼见自家侄子要口不择言,赶紧上去拦住他:“豪志你瞎说什么呢,别扯别的东西。”

    秦豪志甩开她手:“商量什么?这个小白眼狼不信我们,能信别人?他信过什么人没有,他连自己爹妈都不亲,还有什么好说的。”他用手指着秦杨,一字一句道:“你就是个冷血动物,没有心!”

    姑姑没敢说话,大伯冷哼,周哥冷了脸:“如果没什么事请你们三位出去,我们学生怎么样用不着你来批评。”

    秦豪志讥讽道:“我批评?我有什么资格批评他,他继承了他爸妈的智商,多聪明的小孩啊,读书多厉害啊,可那又怎么样?他冷血啊,谁都不放在心上。”

    他走近秦杨,嘲笑问:“你扪心自问,就你这样的人,身边可曾出现过一个不带目的,真心待你的人?”

    秦杨被秦豪志堵着,秦豪志除了继承秦家优良的外貌基因,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以外,其他一无是处,念书念不好,打架斗殴样样行。他向来看不惯秦杨这幅所谓天才少年的脸。

    于英光也问过他同样的话。于英光说,他的一切接近都是为了让自己做他的男朋友,哪怕最开始的“朋友”二字,也是别有所图。

    他眼神颤了颤,忽然想到邓诺。

    “邓诺是我朋友,很好的朋友。”他是这么对于英光说的。

    邓诺,是他唯一一个,真心相待的朋友。

    秦杨勾起唇角,自信地看着秦豪志:“我有,请问你有吗?”

    秦豪志本想质问他,没想到这锅反倒甩到自己头上来:“我朋友可多了去了,你能和我比?”

    秦杨挑眉:“哦?你是说那些打群架能放你鸽子的狐朋狗友么,还是同时劈腿三个人的女朋友?”

    秦豪志在一堆老师、亲爹、姑姑的眼睛下被揭了老底,顿时羞红了脸翻脸:“我他妈亲爹亲妈都活着,有人护着我,你他妈算个屁!”

    秦杨眼含笑意眼睛微睁,一句话随着气流从齿缝流出:“你问候谁呢?”

    随之附赠的还有一道凌厉的劲风。

    “哎秦杨!”

    “住手!”

    秦杨被周哥拦下后没再出手,秦豪志手被亲爹框柱,仗着秦杨不敢再打过来,大声嚷嚷:“你他妈来啊,打我啊,说我打群架?你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

    秦杨懒得理这些人,和周哥道:“周哥,我先回教室了。”

    周哥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秦杨不动如山。周哥:“行了,你先走吧,这里我来解决。”

    秦杨一个眼神都没在施舍给这三个人,撂下一办公室人自顾自推门离开。

    剩下叽哇乱嚎的秦豪志,和阴沉着脸的大伯姑姑。

    第63章

    十三中的平安夜和圣诞节都过的挺隆重,昨天由于种种原因限制,秦杨没收到太多苹果,今天大家就像脱了缰绳的野马似的疯狂送礼物。

    好在同学们都还算有分寸,没人送太贵重的东西。秦杨本着有来有回的道理,托傍晚出校的方勇同志去外面商店帮自己带了些糖果零食之类的小玩意儿,好晚上给同学们还礼。

    秦杨还记着方勇跟自己说过,邓诺第二节 课下课喊自己去宿舍楼的事,于是他早早还完了礼物,踩着下课铃往宿舍楼去。

    学校官方自然是不过圣诞节的,但这不妨碍同学们的热情。

    从走廊小花园,从布告栏到综合楼,从教学楼到食堂,到处都是喜气洋洋过节的氛围。

    秦杨无聊时听班长他们聊天,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卢倩倩说:“为什么大家都喜欢过圣诞节呢?咱们的传统节日它不香吗?”

    班长说:“但凡咱们能在学校一起过除夕,你看大家不嗨到把房顶掀翻咯。”

    他走在小花园小路上,旁边的石椅上坐着一对小情侣,你侬我侬,但并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

    秦杨余光瞥到了,也不过是随意看了一眼,既不知道他们是谁,也对他们正在做的事不感兴趣。

    前方食堂亮着灯,有人抖着腿在买夜宵。几名高一学生抱着篮球从篮球场过来,大冷天仍旧穿着短袖短裤,朝气蓬勃。

    秦杨围着厚厚的围巾,半张脸埋在温暖中,半张脸暴露在寒冷里,一双手插兜,慢悠悠踱向半山腰的男生宿舍楼。

    通往宿舍楼的路上,人迹骤然减少。现在还没放学,住校生不允许回宿舍,因此大家都在教学区一块活动。

    邓诺约定的宿舍楼后面,正是他俩经常来吃午饭的地方。这里背对大楼,面对后山,隐蔽又阴冷,悄无人烟。

    秦杨吸了吸鼻子,过分寒冷的空气吸进鼻腔,冷的他直打颤。

    “哈啾!”秦杨猛地打了个喷嚏,肩上被披上了一件大码冬季校服。

    他揉揉鼻子,旁边递过来一包纸巾。他接过纸巾,毫不顾忌形象地狠狠擤鼻涕,擦完一通,鼻子总算是通畅了。

    他丢了纸巾,皱着眉看邓诺:“跑这地方来干嘛,冷呼呼的。”

    邓诺今天没穿校服,而是穿了一件深红色的羽绒服。浅灰色围巾衬的他肤色极白,秦杨记忆中邓诺原本的肤色是偏小麦色的。

    邓诺给他拉上校服拉链道:“我不知道你感冒了……抱歉。今晚要下雪,还是只穿了这么点么?”

    在穿衣上,秦杨向来秉持着衣不过三的原则,在秋季校服里套棉袄或是毛衣很不舒服,学校的冬季校服着实丑陋,他不爱穿。

    他冻着脸硬声心虚道:“我不冷。”

    邓诺说着就要拉开拉链:“那你还给我。”

    秦杨赶紧护住胸口的拉链,“刚给我焐热了就想要回去,你自己穿?”

    邓诺不置可否:“显然不是,我穿的够厚了。”

    秦杨红着鼻子哼哼:“我都给你穿热了,现在不想还你,明天再给你。”

    邓诺扬眉:“我是没问题,不过你不是嫌它丑么?”

    秦杨狡辩:“这又不是我的衣服。”担心说服力不够强,他又补充道,“是你给我穿上的。”

    说的好听点叫“你给我穿的”,说直白点,秦杨的意思就是“你逼我穿的”。邓诺被迫当烂好人当了好几回,也熟知他这脾气,懒得和他争辩。

    邓诺挂着他肩膀道:“行的了,是我求你穿的,行了么?”

    秦杨捅了捅他腰:“找我来做什么?”邓诺把他带到一块石板前,拉着他蹲下,“嘘”了一声道:“找你来当然是有好东西给你。”

    秦杨听闻后十分好奇,视线跟着他动作朝石板后面探:“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