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莲扶着身上酸软的夏油杰下楼。

    “不用,我能自己走。”夏油杰垂着头,不去看身边的女孩。他一直自诩是伊莲的哥哥,能将她保护得滴水不漏。可今天,他竟是弱小到要靠妹妹来救,真是可笑,太难看了。他眼睛盯着地面,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伊莲握着夏油杰另一边手臂,没有后退。夏油杰依然低着头,手上用力想将其抽出伊莲的怀抱。眨了下眼,伊莲顺从地松手,夏油杰的手臂刚抽回去,她脚下一个不稳,往后退了两步才扶着楼梯间的扶手站住。

    夏油杰虽说没有抬头,可一直留心注意着伊莲的状况,见她脚下不稳,连忙伸手环住她的肩膀。

    “伊莲,你没事吧?怎么了,是哪里受伤了?”他有些懊恼。

    “杰,你小心手臂!我没事的,就是用了魔法以后有些脱力。”伊莲又眨了下眼,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虚弱几分。

    是了,伊莲此前从来没有用过这么厉害的法术,可能是强行使用后带来的后遗症。一系列的转折让夏油杰失去了平时的敏锐,他顺着伊莲的话思考两秒,“那我们互相扶着吧,一起下去。”

    电梯不知为何没有电,两人沿着楼梯间慢慢往下走。夏油杰骨折的手垂在一侧,另一只手环抱着伊莲的肩膀,伊莲努力站直,不着痕迹地给男生当拐杖。夜蛾正道因为还要进行一些调查,没有和他们一起下楼。

    “杰,那个夜蛾老师的话你怎么看?你想去当咒术师吗?”

    “如果咒术师是存在的,我想接触一下。我们一直以来做的不就是类似的工作,消灭咒灵保护那些不知情的普通人吗?”

    “那他说的高专?”

    “我会仔细问问,如果能教导我们使用自己的能力,还能见到更多同龄的伙伴,我想去。”沉默在黑乎乎的楼梯间弥漫了一会儿。

    “伊莲,你愿意和我一起去高专吗?”

    “当然。”伊莲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毫不犹豫。

    细小的喜悦就像刚打开盖的冰可乐中缓缓上浮的气泡,接连不断,一个又一个,飘进夏油杰被挫败啃噬的内心,啪地炸开,用冰凉的温度缓解心中灼灼燃烧的火焰,甜蜜的滋味随后涌上,抚平了他的痛苦与焦灼。

    伊莲不会离开,只要有时间,我要更加努力,更加强大。我会成为最强,我可以保护伊莲。

    夏油扭过头,脸颊蹭到伊莲顺滑的金发。他压低声音,语气郑重。“伊莲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吗?”让我保护你,给我时间我会成为最强。

    “这是理所当然的呀。杰你不抛下我的话,我就会一直跟着你哦。”伊莲听出夏油杰的郑重,也转过脸来目光直视对方。额头上好像擦过什么软软的、暖暖的东西,唔,不重要,还是好好回答杰的问题更重要,他看起来真的很挫败。

    夏油杰猛地扭头,声音闷闷的。“我怎么会抛下你?”他刚才是不是亲到伊莲的额头了?

    “那就好。”希望你一直不变。伊莲笑眯眯地拍了下夏油杰的背,“好啦,趁着还没到一楼,先让我把你的手臂治好,他们送你去医院之后就不方便了。杰你也不想面对阿姨的质问吧?”

    回忆了一下自家母亲之前冲进学校找老师抗议(就是以为夏油杰被霸凌那次)的样子,本来快要出口的婉拒被他吞了回去。虽然会让伊莲累一些让他有点心疼,可他是真的不想直面妈妈的怒火。

    想了想,夏油杰建议,“伊莲你很累了,就把手臂骨折的地方弄得看不出来就行,其他地方就别管了。”其他基本都是擦伤瘀伤,最近妈妈那么忙,不会注意到的。

    “我知道。慈爱的光明之神,请治愈我等的伤痛······”伊莲抚摸着夏油杰的手臂,轻声咏唱。

    优美清澈的嗓音在寂静的楼梯间格外清晰,夏油杰之前没注意,这回总算听清楚了伊莲施法时咏唱的词句。他想到了伊莲漫画里画出的魔法释放场面,眉毛挑起。怎么和伊莲画的漫画里的咏唱词那么像?

    “我加速了骨头的生长,基本上没有问题了,这几天可能会不太灵活,之后就没事了。”

    挥了挥只剩些许红肿的手臂,夏油杰表示已经没有问题了。

    “那就走吧,别让他们久等。”

    走出楼梯间就看到一个黑色的幕布状物体笼罩着住院楼。没感受到威胁,伊莲点了点其黑色的光滑表面,没想到黑幕直接降下消失了。

    “啊,你们好,鄙人大田,是夜蛾一级咒术师的辅助监督。他刚刚告知了有幸存者的消息,想必就是你们吧。”一个同样社畜气息浓厚,晚上照样一身黑西装、面色萎靡的男子站在住院楼门口,见到两人连忙迎上来。

    “您好。”

    “啊,这位同学身上很多伤啊,还请再忍耐一会儿,等夜蛾先生下来就送你们去医院。”估摸了一下夏油杰身上基本是摔打带来的伤痕,大田松了口气,应该不需要带到高专医务室找那位治疗,直接去附近的医院就可以。那位的话,没什么特殊关系的话不好见啊。

    正说着,夜蛾正道从医院里走出来。“咒灵已经确认被拔除,没有其他幸存者。失踪患者的尸体在四楼洗手间发现,之后通知警察处理后续吧。”

    “收到,请交给我吧,之后详细的报告书还要拜托您了。那么,接下来我们直接送这两位学生去医院?”

    夜蛾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了,走吧。”说罢,率先上车去了副驾驶,将宽敞的后排座位留给了伊莲和夏油杰。

    车缓缓启动,向着最近的另一家医院驶去。夏油杰突然反应过来,“您好,能麻烦您送我们去另一家今井医院吗?就在前面转弯后直行就到了,也不远。”就算是自投罗网也不用这么快的,按照现在这个方向,离这最近的可就是自家爸妈工作的医院啊。现在过去怕不是撞个正着,被他们当场逮住。

    伊莲抿唇憋笑,看了夏油杰一眼,也帮着开口。“是的,那家规模没那么大,但离我们家很近。”

    把着方向盘的大田辅助监督闻言望向一边闭目养神的夜蛾正道,得到对方轻轻的点头后,顺着两人的指示将车开向今井医院。

    夜蛾睁眼,向后座安心下来的两人说:“送你们去医院后,需要麻烦你们告诉我名字和住址,回答几个问题。之后几天可能会有其他咒术界的人来接触你们,做好准备。”无论是为了询问这次任务的细节,还是为了评估两个年轻人的实力,高层很快会派人过来。

    说完,得到两人乖巧的点头后,夜蛾对着两个可能的未来学生,忍不住放柔了语气,好心提醒。

    “前面在医院里也跟你们说了,今天的这只咒灵是一级咒灵,非常强大,你们小小年纪能将它消灭可见潜力巨大。之后会有咒术界高层或者有名望的家族势力来招揽你们,不用急着答应。不管怎么说,你们的年纪还太小了,需要之后在高专好好学习后才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咒术师。届时,你们也会对咒术界有更多了解,要怎么选择自己的未来就是你们自己的决定了。”初二啊,等到他们进高专正好跟五条家的六眼成为同学了。

    想到这,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袭来,夜蛾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瞥了一眼夏油杰的胳膊,转回身去,他好像记得,之前看到的时候,黑发少年的一条胳膊是断的?

    到了医院,医生看到夏油杰一身青青紫紫,衣襟上还沾着吐出来的血液,正要激情辱骂施暴的人。却见紧随其后进来的夜蛾正道,表情严肃显得愈发凶神恶煞,一身黑色西装一看就是岛国特有的某种团体的象征,惊得他即将出口的国骂瞬间吞回肚中。医生欲哭无泪,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奇怪剧情,给夏油杰伤口消毒包扎的手不断颤抖。

    好在都是皮外伤,很快就处理完了,就是一两个绷带的结绑得歪歪扭扭的,看得人别扭。伊莲左右瞧了瞧,终于放下心来,转而盯上那几个突兀的绷带结,打算回去就拆了它们。

    “处理好了就走吧,送你们回去。”

    继续原来的位置分配,大田监督开着车送人回家。在路上,夜蛾正道已经将两人进医院的原因和战斗经过等问了个遍。

    “胡闹!你们都不清楚自己打不打得过,什么都没准备就跑到医院里!”夜蛾厉声呵斥。

    “我们查到有一个患者失踪还没找到,有可能还活着。如果——”夏油杰本就心情郁闷,顾不得夜蛾是初次见面的长辈加老师身份,连忙反驳。或许,他还想着拯救弱小这样的目标会得到同为咒术师的夜蛾正道认可。

    “是,你们是为了救人,但不代表要把自己赔进去,这次是运气好咒灵只有一级,下次碰到更强的呢?一级之上还有特级,不要消灭了几个咒灵就沾沾自喜了!”夜蛾放缓语气,他知道两人都是好孩子,只是成为咒术师,善良是不够的,这是一条鲜血淋漓、前路黑暗的道路。

    “那么,只要我们足够强就可以了吧。”

    “不单是实力的问题。你还没有做好觉悟,你是否想过你到底是为什么要成为咒术师?不要说是为了救人,怀着这种利他性的目标,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甚至憎恨被你救下的那些人。夜蛾语重心长地叮嘱,但也知道逼两个孩子思考这种问题还太早了。他们还太过年轻,一腔热血上头就容易不管不顾,他既希望两个孩子认清现实,又不忍太早打破他们对世界、对咒术界的美好幻想。

    到了家门口,夜蛾正道抬头望了一眼面前的门牌“夏油”,放夏油杰下车。

    “啊,我也到了,就在隔壁。”指着隔壁挂着的“神宫”,伊莲跟着下车。站在等着她的夏油杰身边,准备挥手告别夜蛾正道和大田监督。

    夜蛾降下车窗,“那么,再见。我在东京咒高等你们,或许到时候能够成为你们的老师。”

    黑色轿车融入深沉的夜色中。徒留夏油杰迷茫地站在原地:“伊莲,我想救人,保护弱小的普通人,这是错误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