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每每想起,都会记得跪在老师面前,义愤填膺诉说委屈和阴谋的时候。

    那个时候,老师只是平静地跟他说:“少瑜,老师相信你是真的喜欢玉娇,想娶的人也只有玉娇。”

    “可玉娇她知道吗?”

    “她可喜欢你?”

    “你为什么没有等她回来,再来议亲呢?”

    “你在怕什么?”

    …

    是啊,他在怕什么?

    怕他埋首诗书文章的时候,小丫头早就与他形同陌路?

    怕他追名逐利的时候,那个小丫头早就把他忘了?

    怕他功名在身回来的时候,那个小丫头其实已经有了心上人?

    他自幼放在心里小姑娘,天真善良。

    他无法看着她不愿的目光,所以才在她离家的时候,匆促想订下婚约。

    如果不是这样,他又怎么可能会被别人算计?

    宋子桓说得没有错,从头到尾,他都是自作自受,怨不得任何人。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小丫头会因为他,而被算计致死。

    那才是他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的悔恨。

    …

    看着纪少瑜魂不守舍的,赵毅光收了棋子,对着他挥了挥手道:“行了,你回去吧。”

    纪少瑜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然后出了书房。

    他站在廊檐下,在西厢房的右上方,看着那亮着灯的小窗户。

    小丫头在描着什么画,看样子很专心。

    与赵玉婉决裂的那一天,她撕心裂肺地喊道:“她就是一个傻子,到死都不知道你爱她!”

    “她去佛光寺的那一天还跟我说,找不到好的姻缘不要紧,见见这京城的大好风光便满足了。”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可怜,若是她知道你爱她,她还会上京城来吗?”

    “我告诉你,她不会。赵玉娇那个傻子,我喜欢的东西,她从来都不碰。就算是她自己的,只要我喜欢,她都会送上门来给我。”

    “就算是你纪少瑜,也一样。”

    …

    纪少瑜艰难地闭上眼睛,温热的泪水不知不觉已经从脸庞滑过。

    凉风吹来,他感觉整张脸都是湿冷湿冷的。

    曾经内心深处的恐惧,被一朝剖析,他连自己是如何动手杀了赵玉婉的都不记得了。

    他只是一遍一遍地跟自己说:“她不是傻,从来都不是,她只是太善良了。”

    她给别人十分好,她从不会要求别人也给她十分。

    只要别人肯给她一分,她便会觉得满足了。

    就是那样天真善良,活在自己美好憧憬里的玉娇,就这样被谋害在佛光寺下的花丛里…

    深切的悲痛里,一切恍如刀光剑影里的杀戮,连血都不见半滴。

    可是纪少瑜却感觉,自己的心被撕裂开来,然后再

    次合上。

    所有人都看不出痕迹,唯独他,时常隐隐作疼。

    睁开眼的纪少瑜,看到一个身影。

    他立在墙角,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纪少瑜抹去脸上的泪痕,慢慢走了过去。

    只见宋子桓扬着玩世不恭的笑容道:“输光了,回来拿点银子。”

    纪少瑜嗤笑地扯了扯嘴角,从他的身旁走过,然后出了赵家大门。

    待他走后,宋子桓脸上的笑容消失,眸光里满是深不可测的疑云。

    他可不会信,纪少瑜是因为担心玉娇的身体,所以一个人痛哭流涕。

    显然,纪少瑜也没有打算继续遮掩着他对玉娇这一份特殊的感情!

    可这一切,都缘于什么呢?

    难不成这世间,还真有转世情缘未了之说吗?

    宋子桓疑惑极了,走到纪少瑜刚刚站过的地方,从那里刚好能看见埋首描画的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