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是替林骁感到悲哀还是替他自己感到悲哀。

    过了好一会,纪少瑜含着眼泪嗤笑道:“我没有资格说原谅你。”

    “林侯爷,这半生的荣华富贵,是不是让你日夜难安呢?”

    林骁还在哭,撕心裂肺那种哭,声音都已经哑了。

    白色的纱布上,鲜红的血一点一点地晕染出来。

    纪少瑜看着,像是看见自己的伤口也在一点一点地撕裂开来。

    那么痛苦的回忆,谁能真正当着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为什么他们都说他对玉娇很好?

    为什么他们都说他宠妻宠得不像样子?

    为什么他们都说玉娇是他的软肋?

    他们懂什么?

    他们失去过吗?

    是那种,明明唾手可得,却眼睁睁看着失去的痛苦!

    是那种,明明心里在乎,却敷衍地不去珍惜的后悔!

    是那种,明明可以挽回,却愚笨又犯蠢再次失去的绝望!

    他们怎么能懂?

    能懂当失而复得,想要尽力去爱却犹嫌爱得不够?

    能懂当揽入挚爱,想要尽力去珍惜却犹嫌珍惜得不够?

    能懂当夙愿已成,想要尽力去呵护却犹嫌呵护得不够?

    纪少瑜悲怆地笑,没有人懂,因为没有人像他这样幸运,能有重来的机会。

    看看林骁的下场,他得到了万民敬仰,他得到了威震一方的兵权,他得到了权势富贵。

    可到头来,林骁还是日夜难安,还是痛苦自责,还是追悔莫及。

    他们的下场是一样的,他有什么资格说原谅?

    连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他怎么能替祖母去做呢?

    被当成野人在山洞过着饥寒交迫的日子…

    冒着生命危险艰难产子…

    大婚当日以身殉情…

    纪少瑜看着林骁惨得不能再惨的模样,只想讥讽地送他两个字:活该!

    …

    赵玉娇来的时候,看见纪少瑜孤零零地站在昭阳殿外。

    寒风肆意地吹,尚未换的灯笼映着红彤彤的光。

    那些光照在纪少瑜的脸庞上,映着他的脸庞红红的。

    可奇怪的是,他的眼睛也是红红的。

    红得有些肿起来,而且…似乎还有泪光在闪。

    赵玉娇心里咯噔一声,心道莫不是老侯爷有什么

    不测?

    结果就在她走近的时候,纪少瑜突然一把将她扯入怀中。

    “又来?”赵玉娇惊呼,腰都差点被纪少瑜勒断了。

    纪少瑜哽咽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的下颚靠在赵玉娇的肩头,整个人显得疲惫极了。

    赵玉娇感觉不对劲,搂着他的腰身道:“怎么了,是不是侯爷他…”

    纪少瑜突然大吼:“不许提他!”

    赵玉娇愕然,心里更是诧异万分。

    她没有继续说起林骁,只是静静地抱着纪少瑜。

    纪少瑜又静静地哭了一会,然后沙哑着声音道:“谢谢你!”

    赵玉娇撑着眼眸,睫毛一眨一眨的,不解道:“谢我什么?”

    纪少瑜紧箍着她的肩膀,目光紧紧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谢谢你活着。”

    赵玉娇的心沉了沉,伸手搂着纪少瑜,靠进他的怀里道:“谢谢你活着。”

    纪少瑜的下颚蹭着赵玉娇的额头,温柔地勾了勾唇。

    片刻后,只见他红着眼眸,哽咽道:“我真庆幸你上一世没有爱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