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溪水中躺倒了数十具尸体,外加一大片翻滚挣扎的身影后,狄兵们终究没有勇气跨越这条死亡的障碍,他们宁可退回尘雾中,与空中落下的利箭搏一搏运气,也不愿再去面对隐藏在清泉之下的致命陷阱。

    第三轮齐射结束后,狄军终于崩溃,他们不再需要乌特尔的命令,他们自己找到了生路,那就是退出河滩,撤回山林里。

    众狄军仓惶转身,一路狂奔,狼狈不堪,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三轮齐射,夺走了两百多条鲜活的生命,噬人的溪水,留下了过百名牺牲者。

    乌特尔面对不到四成的残兵,他绝望了,因为他知道,狡猾的狐狸不会放过到手的猎物,他必然还有后招,可以让他们全军覆没的后招。

    乌特尔不愧是胡人中少有的智者,他完全猜对了!

    ※※※

    对岸,树梢上,李行云清晰而冰冷地转述着眼中看到的一切,树下的章中奇认真地听,大脑飞速地计算,这是刘枫教他的新办法,凭此,他就能准确判断敌人的位置,即使被山林遮挡了视线。

    “停止射击!前进三十步!”

    “正前方,一百七十步,一轮齐射,起!”

    “停止射击!前进三十步!”

    “右前方偏十步,一百三十步,一轮齐射,起!”

    “右前方偏二十步,一百四十步,一轮齐射,起!”

    ……

    ※※※

    随着狄军溃逃,章中奇指挥百人箭队不断调整位置,沿着事先开辟的“射击口”,如蛙跳般转进攻击。

    狄军残兵双眼通红,泪流满面地从迷雾中退出,却绝望地发现:无论退到哪里,死神的利箭也会跟到哪里,河滩距离山林的一百步距离,让他们再次承受了三轮齐射,一路的死尸完整而清晰的勾勒出狄兵溃败的轨迹。

    箭雨停歇,残存六十多名狄兵幸存者,他们歇斯底里地狂叫着奔向那道短坡,只要翻过此处便可躲入山林,生的希望就在眼前!

    身高腿长的多哈冲在了头一个,只见他直直奔至短坡跟前,竟不减速,一脚蹬上坡壁,整个人纵身而起,如踏天梯一般,单手往坡顶用力一撑,精钢狼牙棒轻轻一拄,腰胯一扭,临空回旋,干净利落地翻过短坡。

    即使是在亡命奔逃的紧张时刻,多哈敏捷的身手还是博得了残兵们的阵阵喝彩!

    可他脚未落地,整个人尚在半空中,眼前突然黑光闪过,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他只觉脸上一疼,手上一空,偌大身躯竟然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转三圈,重重摔落在地。

    脸上竟是挨了好大的一个巴掌,嘴一张“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和六颗牙齿。

    半晌,多哈挣扎起身,抬起头来,脸颊已肿的老高。这时,后到的残兵们也从短坡上探出头来,他们同时看到绝望的一幕,地上横七竖八躺满尸体,几乎具具破碎,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尸体前站着一伙人——

    当先的是二十名披坚执锐、浑身染血的重装兵士,像看死人般冷冷望着他们,身上散发着阵阵死气;

    其后站着三十名匪气横溢的彪形大汉,手里的家伙五花八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样样都有。此刻,他们一边擦拭兵刃上的血迹,一边冲他们奸笑。那神情,仿佛是把小女孩堵在死胡同里的臭流氓;

    彪形大汉的背后,俏生生立着十七名身着彩衣的美丽少女,个个掩口皱眉,轻捏琼鼻,不正是半个时辰前,令他们垂涎欲滴的那些小娘子吗?

    再往前看,这伙怪异组合为首的一人,居然是个半大小子,刚才煽巴掌的竟然就是此人!

    只见他身披血色铁甲,一手持着滴血横刀,另一手握着多哈的精钢狼牙棒,满脸惊喜地笑了起来。

    笑容很真诚,可随着他笑,右颊上一道横跨半脸的巨大伤疤微微皱起,皮翻露肉,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喂,说你呢。”少年看着多哈,扬扬下巴,笑道:“你的狼牙棒不错,我收下了……”

    第十八章 【纳投名状】

    残存的狄兵们投降了。他们亲眼目睹刘枫掌煽多哈,接着又见他以试棒为名,把五名翻墙碰运气的志愿者砸成了肉酱,便乖乖跪地乞降了。没办法啊,后有夺命箭阵,前有疤脸煞神,不降?唯有死路一条!

    至此,这一场不足千人规模的小范围斗殴就此尘埃落定。然而,善后工作是繁琐的。

    章中奇率领的乙队和丙队首先进入战场,他们负责拔除饮马溪里的竹签,搬掉可能污染水源的死尸,这就花了他们整整一个时辰。第二批到达的是本队和甲队。他们躲在上游,在罗三叔和杨胜飞的率领下收集军械。

    近三百人沉默而机械的干着自己的活儿,拉死尸的拉死尸,绑俘虏的绑俘虏,拔箭支的拔箭支,捡兵器的捡兵器,全场的气氛极为诡异,仿佛少了某一样最为关键的要素。

    是了,没有胜利后的欢呼声,乍看之下还以为打了败仗的是他们。

    造成眼前的这种现象,是因为上至李行云,下至姑娘们,也包括俘虏在内,全场三百多人至今还在犯迷糊,仿佛仍在梦里梦游一般,一个共同的问题在困扰着他们:这场仗,就这么……打赢了?

    也难怪他们会有此一问。事实上,此战刘家屯众兵士加四名军官,两名武学高手,全军共计二百四十六人,但真正与敌人短兵相接、近身肉搏的,仅有刘枫亲自率领的二十名“敢死队”成员而已。

    其次是章中奇的百人箭队,但也仅仅只是放了六箭罢了。

    要知道一名合格的弓箭手,在一场战斗中至少要开弓二十次以上,才算是达到了体能的极限。区区六箭,连热身都算不上,更何况还是在安全环境下毫无干扰地放箭。

    至于罗三叔和杨胜飞那就更是不济了,他们的任务不过是听见下游喊杀声起,带人把木桩子推下溪流而已,平均下来每人推了两根不到,别的啥都没干。此刻回想起主公让他们不必参战的承诺,顿时陷入深深地思考中。

    其实,心理落差最大的不是他们,而是李行云和不在场的李德禄。这二位武学大家,一位望风一位跑腿,二老自觉大跌身价,事后纷纷捶胸大呼:如此爆殓天物,但又人尽其用,也只有刘枫这混小子想得出来。

    至于那些姑娘们,白岳原本是要把她们留在后方的,可她们不依,非要跟来,说是要照顾受伤的兵士。

    可到了地头一看,刘枫双手一摊,“不好意思!没有伤员!劳您费心白跑一趟!实在不行,俘虏里倒还有些,要不各位将就一下?”把姑娘们气得直翻白眼,却又无话可说。

    于是乎,当众人想明白后猛然发现,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在此战中表现平平,大有出工不出力之嫌,反而不及新加盟的白岳、贺雄等一干外援,他们倒也算是打到点擦边球,至少刀剑见过红了。

    最后,众人悲哀地发现,就算和充当诱饵的姑娘们相比也有所不如,人家好歹与敌人照过面不是?

    然而,与他们的出力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如此辉煌丰硕的战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