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儿小小的心灵满是自责,她没料到下一场战斗会来的如此之快,快到刘枫断折的臂膀根本来不及恢复。

    在她心目中,刘枫的神勇固然是天下无敌的,可是……可是……那也不能少一条手臂啊,更何况是右臂。

    造成刘枫单臂上战场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这次主人若有个三长两短……女孩儿已经不敢再想下去……自己真是该死!好端端的干嘛非要乱跑,刘枫带伤上阵,都是自己给害的!

    她越想越难过,连声自责,哭得好生伤心。

    虽然疑惑,可眼见小女孩真情流露,刘枫心头没来由的一热,仅有的一点疑惑和纳闷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明月最乖了,不哭不哭,对付些许虾兵蟹将,主人我饶他们一只手又如何?”

    他故作嚣张的安慰着女孩儿,心中更有一股说不出的淡淡欢喜。

    长长的队伍已将尽走完,刘枫好不容易劝住明月,边上自有两名山阳镇来的姑娘盈盈走来,一人一边将哭的唏哩哗啦的小明月拉了开去。

    在众人的注视下,刘枫大步走到马前,单手一撑,脚下一蹬,干净利落地翻身跃上乌云踏雪,伸手接过精钢狼牙棒,在马鞍上挂好。

    他单臂一挥,朗声道:“诸位留步,刘枫去也。”

    众人拱手躬身,一起高呼:“恭祝主公武运昌隆,旗开得胜。”

    刘枫仰天大笑三声,一拽马缰,马头掉转,双腿轻轻一扣,“驾!”一人一马绝尘而去。

    背后隐隐传来明月嘶声力竭的哭叫声:“主人!保重啊!……我等你回来!……”

    ※※※

    次日辰时,宁都大营以南二十里处的山坡上。

    刘枫驻马而立,双眸望向前方,像是什么都没看,又像是把一切都收入了眼底。

    他的眸子就如这黎明的曙光,澄亮而又深邃。

    身边武破虏策马相随,前后相差半个马身。

    初升的旭日映着两人冷峻的面庞,仿佛照在了万年寒冰之上。

    两人遥望远方,但见百帐联营白花花一片,大营分成前后左右四块,像是个巨大羊圈,围着中间大块空地。

    空地中黑压压坐满人,远处看去,宛如草地盛开的白色野花,中间深色花蕾便是此战的目标——八千汉奴。

    两人身后,静静矗立着八百铁骑,好似一道浇铸在地上的铜墙铁壁,如山如岩,纹丝不动。

    武破虏恭声建议道:“主公,您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属下愿为主公行诱敌之计。”

    投诚后,武破虏给出了一个非常诱人的奇袭计划,足以让刘枫再得到一次完胜,可是他没有接受这个建议,但这并不是因为不信任武破虏,刘枫自有他的打算。

    “我已经决定了。”刘枫回顾八百铁骑,“下马坡一战,我给了他们希望。”目光复又投向山坡下的广袤平原,马鞭一指,振声道:“这一战,我还要给他们更多。”

    ※※※

    半柱香之后,宁都大营。

    “报~~~!!”一阵长长地唱喏声自远而近,终于停在了左大营的帅帐前。

    可是半晌里面没有动静。事实上,里面是有动静的,而且那动静还不小。那是一阵野兽咆哮般的急促喘息,一丝黄鹂哀鸣似的压抑呻吟,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宛如一首扣人心弦的仙乐一般,让站在门口的斥候听得血脉喷张、浮想联翩。

    不行!那斥候狠狠甩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没时间胡思乱想了,军情紧急!于是只得硬着头皮扯开了嗓子再喊了一声“报~~~!!”

    这一嗓子太突然了,不仅彻底打断了那两声部的鸾兽和鸣,更把正处在紧要关头的苏克葛吓得差点没缩阳入腹。

    苏克葛大怒!欲待冲出去将那个不懂事青年狠狠抽上一顿,奈何身上片缕未着、一丝不挂,急切间连亵裤丢在了哪里都不知道,只得一边翻找一边咆哮:“混账东西!何事大惊小怪?”

    又转头冲床上低声哀泣的可人儿吼道:“哭什么哭?!真他娘的晦气!”

    终于可以汇报了,那斥候暗暗松了口气,急声道“禀报千户大人,大营南方十五里处发现大队汉人铁骑!约有千人规模,正向我大营缓缓逼近!请大人速速定夺!”

    “什么?汉人铁骑?你他娘的睡昏头啦?现在汉人哪里还有铁骑?莫不是别的大营派出去的捕奴队走错了路?”

    苏克葛此刻很是焦躁,不过不是因为那不明身份的骑兵,而是因为翻了半天还是找不着亵裤。

    “大人!他们真的是敌人!我们派过去查问的斥候都被他们射杀了!”

    苏克葛犹自不信,正待再问,忽然远处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整齐怒喝。他顿时吓了一跳,骤然间脸色大变,立刻就作出了决断:亵裤不找了!

    ※※※

    宁都大营的中央,八千多名汉人奴隶席地而坐,黑压压的好大一片。

    他们都是这十几天来,方圆两百里各村各镇被抓来的青壮百姓,他们的家园被摧毁,亲人被残杀,妻女被凌辱,自己更是成了奴隶。

    残酷的现实摧垮了他们的意志,胡人的强悍冲淡了他们的仇恨,绝望的未来卸下了他们的尊严。

    八千张麻木不仁的面孔,八千只垂头丧气的绵羊,呆滞的神情和空洞的目光随处可见,没有人绑缚他们的手脚,没有严密的守卫四处徘徊,可是……也没有人打算逃跑。

    那羊圈的栅栏高不过半丈,仿佛只要轻轻一撑就能翻过,可是他们没有人这么做,只要望一望四周那一面面“狄”字大旗,就足以打消他们的任何一丝念头。

    尽管他们已经家破人亡、一无所有,可是一旦离开了这里,他们又能去哪里呢?

    天下之大,他们已再无容身之所。

    出于人性的本能,在危险的环境中,人们总是不自觉的往中间聚拢,仿佛那里就一定比边缘更加安全一般。

    八千人宁可在中央挤得透不过气来,也不愿靠近那木栅栏的边缘。

    如果这是一个剧场,那最好的位置都已被那些相对强壮的人所占据,而边缘末席,则是给那些身子瘦弱的可怜虫们所留的专座。

    当然,所有的事情总有一些例外,比如眼前的这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