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说我们这样能成么?我……我有点害怕……”

    说话的是一个瘦弱的青年,眼看着不过十六七岁年纪,模样斯斯文文,五官也是颇为俊美,只是此刻他的眼神满是不安和恐惧,正向着身边的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倾诉着心中的惶恐。

    “方书,不要怕!把胸膛挺起来!像个男子汉的样子!有大哥在!义父义母都死了,你是老乔家唯一的骨血,大哥就是拼着一死也会把你救出去!”

    那汉子年纪也不大,最多不过二十左右,但一脸的坚毅和魁梧壮实的体格让他凭空成熟了十多岁似地。

    尽管哥哥在说话的时候眼睛仍然警惕的扫视四方,根本没有看自己一眼,可乔方书听了他的安慰,仍然感到颇为受用,那颗忐忑不安的心立刻平静了不少。

    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的又叹了一口气。

    “大哥!你……你根本就不该来!”这已经是乔方书这三天来第十八次说这句话了。

    那汉子扬起大手在弟弟背上重重一拍,“莫说傻话!大哥啥时候都不会丢下了你!你若有个好歹,俺死后如何有脸见义父义母?”

    “大哥……”乔方书哽咽了,这三天来,父母被杀,自己被掳,若不是义兄及时出现,他毫不怀疑自己肯定已经完全崩溃了。

    大哥乔方武是家里二老从菜地里捡回来的野孩子,善良的老两口对他待若亲子,视若己出,而他也是知恩图报,赡养老人照顾幼弟,成就了老乔家好人有好报的一段佳话。

    虽然乔方武只比他大四岁,可是从小到大,他就像是一株参天大树,始终保护着自己,他乔方书大概是十里八乡唯一从来没有受过欺负的孩子,人人都羡慕自己有一位了不起的非亲大哥。

    后来村子里路过了一个教书先生,随口赞了一句自己聪明,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年仅十岁的乔方武便信以为真,想方设法筹钱让自己上私塾。

    小小年纪的他跑车行扛大包、下码头当纤夫,给大户人家挑粪桶,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从小练就了一副好身板,长大后更是为人跑镖护院,边干边学竟也是习了一身武艺。

    尽管他们不是亲生兄弟,但是感情和信任却胜过绝大多数真正的同胞。

    就凭乔方武行镖回家发现义父义母双双遇害,弟弟被胡人抓走,竟然主动跑到胡人面前,故意被抓来这里,只为伺机搭救弟弟的这种义举,就足矣羞煞无数血亲手足,端的是个有情有义的好汉子!

    “放心吧,鞑子根本就想不到有人敢跑,这几天我看得真切,到了晚上我们有的是机会!只要夺了马……”

    话音未落,前方胡人大营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而凄厉的号角。

    呜呜声中,东南西北四座营盘在同一时间全都惊动了起来。

    第二十七章 【金刀无敌】

    号角急急,举营皆惊。

    一时间,军官的呼喝声、兵士的喧哗声、战马的嘶鸣声冲霄而起。

    一阵人喧马嘶过后,须臾,四方营门齐开,无数人马从四座营盘中蜂拥而出,如四条黑蟒般汇聚在整座大营的正前方,列成了一个标准的宽三角骑兵突击阵。

    阵型的前排,十余支将旗分列左右,拱卫着中央高高竖起的一杆纛旗,旗镶红边,旗心位置绣着一幅栩栩如生的猛虎。

    一切布置停当,整个骑兵阵便如固定了一般,纹丝不动,静静留在原地,似在等待着什么,越看越象是……如临大敌!

    “这是……”面对这等异变,乔家兄弟和八千汉人奴隶尽皆变色,不知来者何人,更不知此番变故对自己是福是祸,一个个如提颈鸡鸭一般彷徨莫名的翘首而望。

    来了!人未见,而声先至!那急如洪峰、响似奔雷的隆隆巨响伴随着脚底微微的震颤滚滚而来。

    出现了!远处的地平线上齐齐冒出了一排闪闪发亮的枪尖,如雨后春笋般越拔越高,渐渐露出了长枪下那随风舞动的束束雁翎,燃起了一条长长的耀眼火线,火线慢慢升起,带出了好一片银灿灿的钢铁城墙。

    也是骑兵!而且是铁甲骑兵!

    乔方武瞪大了双眼,在这一刻,他和八千汉人奴隶一样,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见的一切。

    那与胡人风格迥异的盔甲式样,那为首军官语音纯正的汉语号令,无不昭示着这支队伍的身份,这些宛如天兵天将一般的铁浮屠,他们竟然是……汉人!

    那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仿佛是一个因爱生恨,发誓终身不看足球的球迷,在十年后偶然打开了电视机,发现世界杯决赛场上站着的竟然是c国队一般。

    一秒钟前的震惊在下一秒化作了狂喜!

    原先无人问津的木栅栏边缘瞬间拥满了狂热的人群,一双双兴奋的眼睛满满地填补了窄窄的缝隙,一双双粗糙的大手深深地扣入了粗粗的木柱。

    在这一瞬间,八千名汉人奴隶暂时忘记了自己被掳的处境,忘记了身为绵羊的身份,眼中只有远处那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同胞兄弟。

    在这八千人中,凡是年龄稍长的,个个热泪盈眶,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即将得救的喜悦,而是因为那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之情。

    曾几何时,他们骄傲自豪的顶着炎黄子孙、龙之传人的耀眼光环,自由而幸福的生活在这片养育了大汉民族的华夏热土上,又曾几何时,他们悲哀无助的被钉在了亡国奴的耻辱柱上,受尽异族蛮夷的欺凌迫害,纵使家破人亡竟连仇恨的资格都没有。

    而这一切掩埋在内心最深处的民族情感,在眼前这支骑兵出现的一瞬间,如山洪暴发般涌上心头。

    在这一刻,他们情愿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亲眼目睹这场战斗胜利的瞬间!

    ※※※

    如果一个人内心的情感是一种微弱的能量,那么当成千上万人的情感一起爆发时,这些零散的能量就会聚集在一起,汇成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强大到让远处的刘枫和八百铁骑都被深深地触动。

    虽然无声无息,但包括武破虏在内,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能无比深切而又无比真实的感受到,那份来自远方的期盼、渴望和热切。

    在这一刻,武破虏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刘枫会改变用兵风格,放弃损失较少的奇袭计划,选择可能造成更大损失的正面强攻。

    他相信,此战过后,刘枫将拥有的,是八百名重振雄风的逐寇铁骑,以及八千名可以为之效死的忠诚子民。

    两阵对圆,数支通体赤红的定位箭,从各个方向飞出,在空中交叉而过,彼此射住阵脚。

    双方严阵以待,仿佛武学高手过招前的对视,那是一种气势的上的较量,谁先露出破绽,谁就将失去先手,陷入被动。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渐渐蔓延全场。

    忽闻一声呼喝,只见对面旗门开处,一名番将拖刀跃马迤逦而出,行至两阵中央,挥刀虚斩、耀武扬威,口中高叫:“何方草贼,胆敢犯我大狄军威?大将多厄尔在此!不要命的速来领死!”

    刘枫见了心下好笑,古人还真的是流行阵前斗将这一套,也不来点新鲜的。

    殊不知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往往靠的就是一股子血气,若能在交战之前实现阵前斩将,那对鼓舞己方气势,打击对方士气,都会产生巨大的作用,这声势上的一进一出,往往就能左右此战的胜负。因此,阵前斗将这套传统做法,在热兵器普及之前一直为中外所热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