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黑狼独眼通红,心里又痛又怜,说不出什么滋味,难受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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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静深夜,青石滩

    近万人拥挤在这片小小的河滩上,没有足够的空间支帐篷,众人只得将帐篷摊开了垫在身下,裹上尽可能厚的衣服,身上再盖一层帐篷当作被子,以此来抵御深山的寒气。

    刘枫将缴获的所有皮袍胡袄全部下发给了民众,却仍然只够供应老弱妇孺,所幸河滩上是可以烤火的,每隔个四五丈,便有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供熟睡的民众取暖,不时有值夜巡营的兵士,轻手轻脚过去添加些柴火。

    刘枫裹着重甲,独坐溪边的一块石头上,自顾自的出神。

    不远处,一堆篝火烧得劈啪作响。

    林子馨裹着一件宽大的胡袍,猫儿似的蜷成一团,犹自睡得香甜,身上盖着一件猩红色的披风。

    乔方武啥都没盖,摊手摊脚,摆了一个“大”字,鼾声如雷。

    刘枫双眼茫茫然地望向前方,入眼之处是一片深邃的黑暗,衬托着他此刻的心境,迷茫而无助……

    在众人面前,刘枫永远是一副自信满满,成竹在胸的模样,如一杆迎风飘扬的旗帜,为众人指引着方向。

    可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卸下了伪装,静悄悄地独自舔着伤口。

    未来在哪里?他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何时能成功?他也不知道,肯定需要很久很久。

    到底能不能走到最后?他还是不知道,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停下……或者……倒下……

    整整一个时辰,刘枫想了很多很多,群山里错综复杂的各路山贼,岭南道盘根错节的三大世家,天下间横行无忌的七大兽军,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也没有一个是可以逃避得了的……

    打仗,刘枫并不怕。事实上,他一直认为,每一个现代人,都有成为古代名将的潜质,不为别的,光是那古今中外几千年的历史,就能提供数不尽的经典战例让他参考借鉴。

    每一条,都是前人绞尽脑汁,呕心沥血的智慧结晶,都是牺牲无数鲜血和生命,通过战争实践得出的真理。再加上超越时代上千年的自然科学知识。这些,就是他最大的本钱!

    古代为何一将难求?为何将兵书战策视为珍宝?本身的性格和智慧虽然重要,可最大的原因就是信息闭塞,知识难以传播,眼界太窄!见识太少!以至于偶然间的灵光一闪,立登名将之列。

    可以毫不夸张的讲,凭借刘枫脑海中的一切,加上久经考验的顽强意志,他早已不输当世任何名将。

    然而,打胜仗容易,难的是永远打胜仗!刘枫真正担心的,是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绝不能犯错!

    面对大狄这个庞然大物,他就算赢了一百次,大狄还能跟他再斗一百零一次,可他刘枫却只要输上一次,就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绝境——相比之下,从前的黑帮火拼又算得了什么?

    “你是在担心么?”一个声音冷不丁响起,刘枫吓了一跳。

    “老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着?有事找我么?”也不知道这老头啥时候来的,走路像飘似的无声无息,刘枫心里苦笑,他到现在还没有摸清,这两个老货功夫到底有多高。

    “九郎!不要想太多了,一直以来你做的很好!老主公和夫人在天之灵都会以你为荣。”

    李德禄的身上透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可说话的语气却出奇的正经,更破天荒的开口安慰起来,让刘枫多少有些意外。

    刘枫苦笑着摇了摇头,“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一个决定,指不定就会葬送了这上万的军民,想要保持一颗平常心又谈何容易?”

    “九郎莫要看轻了自己!”李德禄醉眼迷离,笑嘻嘻的道,“比起常人来,你可要强得太多太多了!”

    “天生神力不过是匹夫之勇!”刘枫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成就大业真正重要的是这里!”他曲指轻叩脑袋,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李德禄笑得愈发灿烂,打着酒嗝,走近了坐到身边。

    望着涓涓的溪水,老人脸上的笑容缓缓退去,呆呆出神。良久良久,无人吭声。他忽然开口,压低声音道:“几十年来,老夫有一个秘密,天下间无人知晓!九郎可想听吗?”

    好奇是人的天性,刘枫也不例外,于是本能的点了点头。

    李德禄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一挥手道:“随我来!”

    两人皆是神速,须臾便已奔入山林深处。

    侧耳闭目,细听了一阵,确认四下无人后,李德禄笑道:“九郎!自你领军以来,老夫名为军师,可从未向你献过一谋!这一点,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刘枫正色道:“老爹想必是为了锻炼我的能力,让我有机会树立个人威望,因此才将舞台让给了我!”

    李德禄笑容一敛,瞪着一双醉眼,一字字道“你—猜—错—了!”

    面对刘枫狐疑的眼神,李德禄叹了口气:“如果老夫有这个能力,一定会竭尽全力助你,又岂会在你起兵的关键时期藏私呢?其实啊,老夫充其量也就是个智将的水平,根本无法胜任军师之职!”

    “怎么可能?”刘枫大吃一惊,“父王平生九大胜,每次都是军师出谋划策,这是史有明文之事,如何有假?”

    当初李德禄给他说史那会儿,故意隐去了人名,可如今一一对号入座,他又岂能不知?

    李德禄惨然而笑,道:“说句不中听的话,老夫若真是军师,那必然会被派去辅佐大殿下,人家可是嫡长子,如何轮得到你?”刘枫登时语塞,心中却已疑窦丛生。

    老人眼神茫然,喃喃自语:“多少年了,老夫是多么希望自己是真正的军师,那九原之战老主公就不会败了!”说着说着,眼眶渐渐红了,“可老夫不是啊~!真正的军师,其实另有其人!”

    “是谁?”

    “是你的母亲!”

    刘枫目瞪口呆。

    李德禄目露神往之色,感慨万千:“世人眼中,霸王妃国色天香堪称绝代佳人,可又有谁知道,风华夫人聪敏绝顶,不仅精通谋略,用兵如神,更有天工之巧,鬼斧之功,胸藏天地造化之术,腹有神鬼莫测之机,乃是古往今来天下第一奇女子!”

    李德禄越说越激动,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夫人身为女流,深恐难以服众,因此与老主公商议,将老夫推在台前充任军师,自己隐于幕后出谋划策,不仅霸王的九场大胜都是出自夫人之谋,就连现在所使用的马镫、马蹄铁、横刀、复合弓、明光铠其实都是夫人亲手设计的呀!否则我汉人骑兵如何能够胜得过马背上长大的胡人?只可惜……这些都已经被鞑子学了去……”

    刘枫彻底傻了,隐隐想到了一个怪异的可能……

    “只可惜,九原之战,夫人留在了后方,没有参战。若有夫人在,赵蕣狗贼!你的诡计如何瞒得过夫人?若有她在,我等便是身处绝境,也必可力挽狂澜!反败为胜!”

    老人语气转为悲痛:“可是夫人不在,战场上只有我这个冒名顶替的老废物~~!主公!~~德禄没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