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登船红巾军自有办法!”周雨婷摆出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若是随便就能想到,大帅又如何当得起‘用兵如神’四个字呢?”

    ……

    大事议定,众人尽数退去。堂上死尸也被拖走,几个仆役正在洒水洗地……

    凌燕久未杀人,今日重操就业,牛刀小试,大有温故知新意犹未尽之感,后腰上的一对儿短剑,握紧松开,松开握紧,手感十足,独个儿躲在角落里,玩得不亦乐乎。

    忽闻小姐唤她,“燕……燕儿……”她笑嘻嘻的回过头来,“小姐有何吩咐……?”

    话才说了一半,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小姐僵立原地,竟是一步都没有移动过似的,脸色苍白如纸,血色全无,眼神直愣愣地瞪视着前方,浑身筛糠似的乱颤。

    凌燕大惊,疾奔过来,“小姐!您这是怎么啦?您……您可别吓我……”

    周雨婷颤抖着道:“快……快……脸上的血……擦掉……快擦掉……”

    “血?”凌燕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将小姐脸上的血迹抹去。“好了好了,小姐,已经擦掉了!”

    周雨婷如释重负,接着双眼一闭,整个身子都软倒了下来,凌燕赶紧抱住她,惊慌乱叫,“柳姨!快!快来!小姐晕倒啦!”

    柳姨飞步赶至,只看了一眼便松弛了下来,说道:“没事儿没事儿,小姐打小就晕血,睡一会儿就好……”

    凌燕哦了一声,放下心来,忽然惊醒,“不对啊!那刚才……那么久……”

    柳姨缓缓点头,目光中饱含慈爱、赞赏和钦佩。

    凌燕看了顿时明悟,咋舌道:“哇!小姐真的是……好厉害!”

    ※※※

    初更时分,卧龙岗。

    武破虏高坐主座,面无表情的问道:“诸位!明日启程,各部都准备好了吗?”

    薛晋鹏率先出列:“我部四万民众已整编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武破虏闻言,十分难得的露出了一丝微笑。忠义营一部的四万民众,要么是从前逐寇军退伍或伤残的老兵,又或者是逐寇将士的遗属,抛开战斗力不谈,组织性和纪律性之高,堪比一支正规化的军队,因此虽然路远,却反而比清风寨的民众早到了三天。

    杨胜飞对此很有一些羞愧,说道:“我部四万民众基本准备就绪,明日当可……启程……”

    武破虏听了也不见怪,淡淡地说:“明日若有人走不了,那便留下来等死好了。”说完目光就转向了王五仓。

    王五仓抱拳道:“卧龙岗五万民众也已打点好了,只是……”他犹豫地说道:“卧龙岗城防完备,固若金汤,眼前的敌人也已肃清,为何……为何一定要走呢?”

    这句话很多人都想问,可在座的惟独王五仓不怕武破虏,因此由他问了出来。众人齐望过去,等他回答。

    武破虏冷笑道:“咱们手上一共多少兵马?”

    王五仓答道:“七千!”

    武破虏又问:“狄军这次围剿,尚存多少人马?”

    王五仓微一沉吟,叹息着答道:“左路有荆南军五万,右路有北岭军五万,中路有山越军和南岭军的两万,一共是十二万……”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有些不自信了。

    武破虏沉声说道:“分开算,三路人马都是汉胡混杂,并不算太强,可问题是时间,依照眼下的形势判断,三路人马很可能在明晚同时到达卧龙岗。各位,武某无能,自认没这个本事,更不敢拿十三万民众的生命冒险。你们谁要是有信心,可以以一敌十,我立刻让贤,将主将之位给他坐,你们谁来?”

    众人垂首不语,武破虏又接着说道:“火计虽好,成功一次已是万幸,敌人既已有备,故技重施再难奏效,唯今之计,只有我们自己动起来,在运动中创造战机,争取各个击破,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固守乃是坐以待毙,断不可取!”

    “你们都听好了!殿下要的,是改朝换代、逐鹿天下的强大力量,这种力量,是人,而不是一座山城!”他缓缓起身,扫视众人,“后日黄昏时分,周家船队将准时抵达信丰县,我军明日辰时启程,杨胜飞部军前开路,三寨民众随后,薛晋鹏部跟随我断后,都明白了吗?”

    众将一齐抱拳:“是!军师!”

    武破虏微微颔首,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众皆默然,开口的依然是王五仓,“敢问军师,末将听说信丰县沿岸水浅,是无法靠岸登船的,这个……”

    武破虏微微一笑,道:“今天叫你们来,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王五仓、程平安听令!”

    二将越众而出,抱拳道:“在!”

    “你们率领三百龙牙亲兵,连夜进发,务必在天亮前赶到信丰县,就地搜罗船只,不管是渔船还是渡船,只要是船,全都抢过来!”

    众将一听,这是要靠小船接力将人运上大船啊,整整十三万人呐,这得花多少时间呀?来得及吗?

    这种疑问明显地写在了众人的脸上。武破虏淡然笑道:“你们想得到,狄军自然也想得到,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不会特意去毁掉沿岸的小船……”他语气一厉:“依令行事!其后我自有办法!”

    哥俩对视一眼,大声应命:“遵令!”

    第一百三十三章 【会心笑容】

    诸事议定,众将散去。武破虏静坐原位,一动不动。武若梅悄无声息地步出后堂,轻轻走到身边,笑道:“爹爹,您危言耸听了!南岭军和山越军一旦得知清风寨兵败,粮草尽皆焚毁,自然会在第一时间不战而退,以图在余粮耗尽前赶到最近的曲江县;右路北岭军既已从内奸处获悉‘移民就船’之计,也一定会在沿江渡口驻兵布防,而不是盲目的冲进山来。卧龙岗所面对的,其实只有左路荆南军,对吗?”

    武破虏先是点头,复又摇头叹道:“即便是这样,五万人的规模也不是我军可以抵挡的。更重要的是……”

    “更重要的是时间!”武若梅接过口去,“咱们变更集结地点,只能换来很短暂的登船时间,一旦错过了,那就再也没有机会登船了。爹爹之所以说的如此严重,只是想坚定他们撤离的决心,对吗?”

    武破虏双眼茫然地望向前方,“这次的围剿或许能够平安度过,可是下一次呢?荆扬两州的实力摆在那里,若是拼了性命不要,应该还能再发动一次大规模的征讨,输了,自然万事皆休,若能赢了,我军从此站稳脚跟,可不管是赢是输,五岭群山总是首当其冲,再不适合作为民生之地,走,是势在必行之举。如今‘移民就船’的大计已露,我们只能趁着狄军反应未及的时候,力争一举成功,此外再没有第二次机会。百姓们此时不走,以后可就再也走不了啦!”

    武若梅笑了笑说:“而番禺城在岭南的最南方,一旦大战开打,那儿就成了大后方,殿下是打算乘势而为,强夺岭南之地,就此起兵举事了,对不对?”

    武破虏笑道:“小狐狸,看来爹爹已经没什么好教你了,今后……你可就要自学成才啦!”

    武若梅脸上的笑容和血色同时消失,声细若蚊地说道:“……您和薛营主,不会跟来了,你们要死守卧龙岗,为登船争取时间,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