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武参赞和薛营主!他们没死?他们来增援我们啦!”

    各种各样的欢呼声,在战场上,在船舷旁,甚至在浮桥上响了起来。民众们甚至抱成一团,又跳又叫。

    巴尔思皱了皱眉头。变数!他最讨厌变数!可也仅仅只是讨厌而已,没有丝毫的慌乱。因为他只看了一眼,便已判断出这支援军仅有千人左右,这样的规模,对于大局不会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呵呵呵……”他笑着开口,想要缓解部下的紧张情绪,可还没来得及说,又有一支磷火鸣镝从南方升起。

    与此同时,第二支红巾军出现在视野里,依旧是千人的规模。

    长枪!红巾!还是忠义营!原来他们竟然保持了三分之二的战力么?红巾军一方的军民正惊喜地感叹着,不料第三支鸣镝又响了起来。

    西南方!第三支千人队悄然现身。三千人!这个数字震撼了敌我双方的心灵。

    红巾军震惊于忠义营的完整无缺,而巴尔思却是暗自惊心,这股力量,已经足以动摇这场战斗的胜利。

    然而,双方谁都没想到的是,紧接着,第四、第五支鸣镝从更远处的森林升起,带着尖啸和火光直入长空。然后是正西方向,第六、第七支鸣镝,正南方向,第八、第九、第十支鸣镝。

    远处的森林里远远近近总共升起了十道援军信号。

    难道有一个万人队近在咫尺吗?这一回,巴尔思再也无法乐观了。对方都是步兵,现在马上撤退还来得及!可是真要放弃到手的胜利吗?尤其是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他不甘心呐!莫非……这是疑兵之计!?

    这时,最早出现的那支千人队中,一名将领跃马出阵,手中举着一杆大旗。在敌我双方,十多万军民的众目睽睽下,他驰马阵前,将大旗高高举起,接着双手一转,将大旗颠倒过来,头朝下狠狠插在地上。

    这个动作,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更惊起了惶恐万状的嘶喊。

    不可能!巴尔思用力擦了擦眼睛,那是……荆南军的战旗!荆南军……被消灭了?!

    似乎为了专门回答他的疑问,那员将领单枪匹马向他奔驰而来,手中高举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疑惑与震惊让狄军没有任何人放箭。那员将领奔至二十丈的距离,猛地拉缰转向,借着马速,奋力一甩,头颅高高飞起,径直落在巴尔思的面前,咕噜噜地滚到他脚下。

    巴尔思颤抖着捧起头颅,看了一眼,然而叹息着闭上了眼睛。忽兰多,确实是荆南督帅忽兰多!他,死了。

    “传令!撤军!”

    对方既然能够打败荆南军,兵力又怎会只有三千人呢?后面只怕远远不止万人,这一仗,打不成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逐寇王旗】

    撤退的号角响起,残余的七千狄军开始有序地后撤。幸存的红巾军几乎打残,根本无力阻拦他们离开渔村。甚至狄军一退,他们死的活的全都倒在了地上,仿佛没有活人了一般。

    七千狄军返回了战马身边,重新恢复了骑兵的身份。接着,在督帅大人的带领下,往东方的旷野缓缓退却。

    “爹爹!成了!”武若梅拍着小手,欢喜地跳了起来。

    武破虏长长地出了口气,兵行险着!实在是兵行险着啊!

    自从击破了荆南军,武破虏算了算,应该还有足够的时间登船。因此,他命令三千忠义营全速赶往信丰县。

    事实上,他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到了。可到了地头一看,不得了!竟是大军压境,打得你死我活,不可开交,而己方已完全落了下风,恐有全军覆没之忧。

    面对这样的现实,无论是武破虏还是薛晋鹏,又或者年轻的学员们,都不得不感叹世事难料,变幻莫测,原本是忠义营的决死之战,如今却全身而退,而计划中无惊无险的忠武营,却几乎陷入绝境。当真是天意弄人!

    生死之间,无暇感慨。薛晋鹏立刻就要率军赴援,可却被武破虏拦住了。

    “你这三千人增援过去,能不能打赢万余狄军?”

    “不能!”

    “那就听我的!”

    于是,武破虏指挥部队分成了三支千人队,潜伏在不同位置,先后登场,并用鸣镝造成了万人队的假象。最后又依靠忽兰多的首级,彻底瓦解了狄军将领的信心,从而逼退狄军,实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这一切都顺利的实现了,然而……

    “呜呜呜……”

    号角与欢呼声同时响起,可惜不是属于红巾军的。东方的地平线上,一支规模庞大的军团缓缓显出了身影。绿衣绿甲,绿色大旗……

    红巾军的心,全都沉了下去。北岭军的后续部队……赶到了!有了这支力量,狄军又何惧万人之援?

    功亏一篑!武破虏痛苦地闭上了双眼。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呐!

    终究难逃一死!命途多蹇!几番空忙?这样的想法,如梦魇般萦绕在武破虏等人的心头。他们不禁要想,若是果真有万人精兵在手,凭借武破虏的智,薛晋鹏的勇,何惧他区区三万绿营?可是,没有可是!山贼出身的忠武营尚且拼死而战,身为正宗逐寇军的忠义营,难道会是贪生怕死的弱者吗?

    “列阵迎敌!”薛晋鹏长戟一摆,三支千人队往中间汇合。位置正是马井陷阱的后方。成堆的马尸已经给了武破虏最好的提示。

    三千人的方阵转眼即成,三千支长枪同时顿地,发出一声沉闷巨响。与此同时,不远处几乎夷平的渔村里,一群血人蹒跚走来。

    他们走的很慢,很慢,有人走着走着,忽然扑倒在地上,然后慢慢爬起来继续走,又或者再也无法站起。有的人身披残破的盔甲,有的人一身染血的布衣,但却个个手持兵器,就连为首的一名白衣少女,也提着一柄小小的手弩。

    船上和阵上的众人凝目望去,他们找到了王五仓的身影,以及负在他背上,已经昏迷过去的程平安。可是,却唯独没有杨胜飞的影子……

    “十五年前,忠义营的营主,我的父亲,曾经带领着你们的父辈,转战千里,护送百姓,在最后的时刻,他们用生命换取了百姓的平安!这是忠义营的骄傲!也是我和你们共同的骄傲!这份骄傲,必将延续下去……将士们!十万百姓在看着你们!小夫人在看着你们!忠武营的英雄们在看着你们!……”

    耳畔听着薛晋鹏的战前动员,将士们略显木讷地眸子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那是灼热的杀机在燃烧。

    愿为之战!甘为之死!

    巴尔思何等精明,一看这架势,心知自己到底是上当了。对方果然只有三千人!可心中又不免大为奇怪,荆南军的战旗可以伪造,忽兰多的首级却是真的呀!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尽管心中疑惑,可却不妨碍他指挥着三万绿营生力军,面对面摆开阵势,既然要打阵地战,他又怕过谁来?

    双方都有援军,可依旧是十比一的力量比。武破虏心中一片苦涩。以一隅敌一国,造反,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