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武若梅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爹爹,我们是不是……就要死了?”

    “是!”

    “那好,我有件事儿要告诉你……”

    “说!”

    “我……”

    父女俩的对话被一支鸣镝打断,尖啸声自东方响起,划过长空,扎入每一个人的耳窝。

    “又来这套?雕虫小技……”巴尔思不屑地撇撇嘴,可忽然又有一阵号角传来,他听了险些坠下马来。

    “呜~呜~呜~~~~呜!!”诡异而又嘹亮地号角声高亢入云,响彻长空。

    三短一长!竟然是三短一长!这声号角如此特殊,却又如此熟悉。十五年来,巴尔思无数次听过这声号角,那是在……噩梦里!

    铁蹄声急,轰隆作响,仿佛滚地闷雷,由远及近,让人的心都颤抖起来。翻滚的马蹄激溅起狂乱的灰尘,迷乱了东方的天空。

    然后,消失了。没有骑兵的影子,马蹄声就这么诡异的消失了。

    “你听到了吗?”巴尔思深恐是自己的错觉,咬牙切齿地问向身边的侍从。

    “是……是!大人,卑职听到了!”

    “派出斥候!过去探查……”命令尚未完整下达,却已经失去了意义。

    滚滚烟尘中,一朵燃烧的金色火焰,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魔王的战旗下,颈系红巾的铁甲步兵缓缓开来。

    “咔!咔!咔!……”

    脚步是如此整齐,连着铠甲抖动的铿锵声,说不出的威严肃穆。明亮如镜的落地铁盾,反射着残阳的余晖,为这支军队镀上了近乎神圣的光芒。

    “不!这不可能!”巴尔思惊颤欲死,失态地连声大叫起来。他就是死都不会认错,那是逐寇军的血焰战旗!而旗面上的一圈金色镶边,意味着这是一面——王旗!

    “殿下!是殿下!”无数人激动的流下了眼泪。

    “主人……月儿真的很努力了……”明月望着远处的王旗痴痴呢喃,眼泪扑朔朔地往下流。

    “是的!他一定会好好夸奖你的!”姜霓裳的声音却显得有些晦涩,甚至是冷漠。

    “丑鬼!你终于知道来了!”周雨婷不顾仪态地骂骂咧咧起来,可脸上却也挂满了欢喜的泪水。

    “傻大个儿!你还活着呀!说过要娶我的,你可不许赖啊!”身边的陆易巧站在船头,嘴里不知道在念叨谁。

    “爹爹……他真的来了……”武若梅失神地喃喃道。

    武破虏却笑得前仰后合,泪水长流,大叫:“一成胜算!一成胜算呐!哈哈哈哈……”

    “一成?不是三成吗?”武若梅嘴一扁,跺脚道:“爹爹!原来你又骗我!”

    战事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当真是敌我双方谁都料想不到的。一场围绕十万民众的局部战斗,竟是不断升级,最终成为了整个战役的决战!

    “吴越戈!章中奇!”

    “末将在!”

    “列阵!鱼鳞!”

    “诺!”

    王旗下,14000名逐寇军迅速变换队列。奋威在前,射声在后,兵士们列队奔跑,往来穿插,红旗翻卷,尘飞土扬。整个军阵摩肩接踵,川流不息,可除了军官的喝令声与隆隆的脚步声,绝没有多余的声响,显得迅捷而有序。

    巴尔思驻马观望。须臾而悟:这是鱼鳞阵!是一个标标准准的步兵进攻阵型。这个发现,让他暗自惊心,对方兵力薄弱,却毫不犹豫选择进攻,这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加上两线对敌的劣势,让他下意识地选择了防守。

    巴尔思立刻下达了变阵的命令,三万绿营兵轰然而动,开始排列方圆阵。他用心计数,短短二十息的时间,对面标准的鱼鳞阵已赫然眼前。好快!太快了!这么短的时间,甚至不够他催动骑兵发起冲锋。可回头一望,顿感灰心丧气,自己的方圆阵却还是一团方不方、圆不圆的绿疙瘩。

    他放眼敌阵,但见若干鱼鳞状的小方阵,梯次交错排列,前端略微凸出,中央宽阔厚重,两翼倾斜延展。兵士们沉默坚毅,军官们干练果决,整个阵型稳如山,密如林,铁甲森森,刀枪映辉,旌旗招展,军容极壮。丝毫不像是刚刚经过长途跋涉地样子。

    精锐!这是一支真正的精锐部队!

    他不得不抛开最后一丝侥幸。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了,一场普普通通的剿匪,为何会如此声势浩大,结果却又如此差强人意。他们哪里是什么山贼马匪啊,当年这面旗帜鼎盛的时候,咱们才是被剿的对象啊!

    更令他感到痛心的是,既然敌军主力出现在了这里,那么南岭军和山越军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可笑啊!堂堂荆扬二州五位督帅,整整三十五万大军,难道……就剩下我了么?一股浓浓的悲哀涌上心头。

    悲哀只维持了短短一瞬间,巴尔思的眼神渐渐狂热起来,苍老的脸庞上掠过一丝狰狞。可是!我还没输!北岭军仍有一战之力!

    第一百四十九章 【决战之前】

    悲哀只维持了短短一瞬间,巴尔思的眼神渐渐狂热起来,苍老的脸庞上掠过一丝狰狞。可是!我还没输!北岭军仍有一战之力!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眼下的形势,北岭军37000人,逐寇军17000人,人数上狄军仍然占有明显优势。而另一方面,虽然双方都是生力军,可北岭军赶来的都是战力羸弱的绿营兵,而逐寇军参战的却是奋威、忠义和射声等老牌主力部队。实际战力上,反而是逐寇军占优势。

    除此之外,北岭军却拥有战场上唯一的骑兵部队,相对这个优势,逐寇军却是花开两朵,成前后夹击之势。

    不得不说,以上种种,都说明了一个问题:双方仍然是势均力敌的!究竟鹿死谁手,谁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这种判断,也是刘枫的共识。面对一倍兵力的方圆阵,他也没有完全的把握可以一击而破。俗话说得好,胜负往往在开战前就决定了。刘枫向来是这句话最坚定的信奉者。此战仓促,阵地侦查和战前准备严重不足,这些都是可怕的变数。

    这种不确定性,带来了一个意外而又必然的结果——谁都不敢抢先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