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点钟就被哨声叫醒了,他坐起来看到对面下铺竞哥的身边躺着一个年轻男孩,昨晚吵得人半宿没睡的就是他了。

    苏南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是个头发微黄的白瘦男孩,刚成年的样子,萎靡不振的眼睛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瘸着腿爬到自己隔壁上铺换衣服时,苏南看到他身后沾满了血渍。

    接下来就是洗漱、跑步、学习、整理内务,然后就是去上工。

    跟在自己室友的身后,苏南忍不住去看前面那个高大的身影,脑子里设想了无数种可能,但这人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们被带到了一个小山头,去拉上面的碎石装车运走。苏南一双外科医生的手此时也只能跟着一群人在烈日下搬石块儿。

    汗水浸透了囚服,眼睫上的汗珠不停滴落眼睛酸涩不已。他弯着腰扭头去看不远处的树下,唯一不用干活的几个人正坐在那里闲聊抽烟。

    大树下坐着竞哥,身边是昨晚一起睡的那个男孩,一个又矮又胖满脸横肉的胖子,身边蹲着一个斯文眼镜男,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帮众模样的,最后一个就是那个人,靠在树上侧身在抽烟。

    苏南看他第三次的时候,他终于也看了过来,夹着烟看着苏南深吸一口烟吐出来,又别开脸看向了另一边。

    看来他在这里混得不错,最起码是不用干活儿的那种。

    两个小时后,看守终于吹哨让他们休息二十分钟,人群放下手中的石块去水车旁接水喝。

    苏南拿着杯子刚喝了一口,屁股上就突然被人拍了一下,那个胖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占了他便宜后笑着扭头问竞哥,“这是你们号里来的新人?”

    “是啊,铮哥您感兴趣?”

    胖子露出黄牙一笑,“这几年进来的都是些皮糙肉厚的,白净一点的除了您身边的小钟,就属这个最出挑了。”

    “铮哥眼光很毒啊,哈哈哈。”竞哥看了苏南两眼,眼神像带着勾子。

    苏南不是傻子,当着他的面说这么直白这是把自己当砧板上的肉了。胖子拉着他拽到了树下,对着竞哥讨人,“您不是有小钟了嘛,这个就让给我尝尝?”

    苏南回头找看守,那几个人就蹲在不远处,看着这边的情况根本没过来的意思。

    看到他想要找看守求助,胖子趴在他脸边笑,“找他们没用,你得看竞哥的意思,懂吗?”

    这就是所谓的规矩吗?

    虽然他早已心灰意冷对未来没了一丝期盼,但不代表他愿意被这样的一群人糟蹋。

    苏南看向树边那人,他只回头瞥了自己一眼,面无表情地接着抽烟。

    “这可是我房里的人,铮哥想要,总得拿点东西来换才行啊。”

    “说的是,”胖子回头,随手将身边戴眼镜的斯文男人推了出来,“这个给你换!”

    竞哥接住人,捏着下巴打量一番,像是在验货。

    苏南绷紧了身子,悄无声息地挪到那人身边,用极低的声音道,“帮我。”

    那人像是没听见,根本不看他。一旁的几个却看到了苏南的小动作,看戏一样纷纷大笑了起来,“这小子,居然还敢挑人,找咱们风哥去求收留去了,哈哈哈......咱们风哥果然玉树临风招人喜爱,哈哈哈!”

    胖子沉了脸,他最恨的就是别人嫌弃他的外貌。

    竞哥笑笑,“贺风怎么说?这人你要吗?”

    贺风还没动苏南就急急扑他怀里搂住了他的脖子,压低声音冷道,“贺风?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改名字了,嗯?方贺!”

    贺风身体微僵,片刻后单手搂上他的腰冲竞哥笑,“竞哥肯给的话,我自然乐意收下。”

    竞哥惊诧地挑挑眉,贺风明明不爱这一口的,这次居然肯收人了!他忍不住又多看了苏南两眼,这么一看确实好像比自己怀里这个还要好,心里顿有点不舒服。

    “难得贺风看上个人,铮哥您还是换个吧。”

    胖子这回明显动了气,“呦,真是没想到,现在这世道居然成了小妖精们挑选我们了,呵呵,有趣。”

    竞哥一听话不对味儿,转头把身边那个年轻男孩推了过去,“铮哥别生气,我把小钟给您换换口味怎么样?”

    男孩吓得脸苍白,哆嗦着乞求看竞哥。胖子一看高兴了,“真的给我吗?还是竞哥大方!”

    苏南抓紧贺风的衣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胖子将男孩迫不及待地拉到了巨石后,他看得浑身冰寒,如果刚刚自己没向方贺求助,现在被那个胖子欺辱的就是自己了。

    不一会儿巨石后就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男孩挣扎抗拒了一下,结果被胖子拿碎石砸烂了手掌,等人终于被放出来后手上和裤管顺着流下的都是刺眼的血红。

    苏南紧抓着方贺不放,竞哥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没办法方贺只好把他带进了洗衣房的一角。

    “我警告你,别缠着我!”

    苏南已经看清楚了这里的处境,这下说什么也不会放过他。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去考了军校唔......”

    方贺迅速捂住他的嘴,“闭嘴!”

    苏南瞪着他微微喘气,方贺松开手,“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懂吗?”

    “在这里叫贺风?呵,你把名字改了来这里干什么?”

    方贺和他拉开距离,“不关你的事。”

    “行!我不管你的事,可你得保护我,这里关得都是什么畜生,这么乱!”

    “这里本来就出了名的乱,还有,你怎么会进来?”方贺瞥他,“你不是和那个银行家的儿子双宿双飞去了吗?什么时候回国的,又怎么会来这里?”

    苏南嗤笑,“他和你一样,只是工具而已,用完自然就要扔啊!”

    “你!”方贺瞪着他,“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卑鄙无耻!”

    他笑,“再无耻你不也爱得死去活来吗?连自己最好的兄弟都背叛了,和我偷情偷的欲罢不能。”

    方贺猛地上前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牢牢抵在墙上眼角发红,“苏、南!”

    苏南喘不上气,脸慢慢涨红,却依然扭曲地笑着揭他伤疤,“我说的不对吗?温洛承下楼买包烟的功夫你都恨不得把我吃一遍,ktv里听着自己兄弟在外面唱歌,你却在套间卫生间里上他的男朋友不刺激吗?”

    “你tm闭嘴!”方贺气得双眼猩红咬碎了牙。

    “我是无耻,你被爱情冲昏头的样子岂不是更好笑?”苏南扬起脖子喘气,睥睨他的眼神满是嘲弄,“听说我们分手后你还割腕自杀过一次呢,我看看......”

    苏南垂眼去看他手腕,方贺听闻像触电般缩回了手避在身后。

    苏南被他甩在地上,呛咳两声缓了缓气,他撑起身子耻笑,“就那么爱我吗?”

    方贺气得整个身子都在抖,“苏南,你没有人性!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爱过你!”

    拼尽全力说完最后一句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苏南靠坐在墙上闭上了眼睛,半晌后突然笑了起来,越笑越厉害,怎么也停不住,一直笑出了泪花......

    不管方贺是否情愿,苏南都将他当成了自己的靠山。除了干活时间,吃饭睡觉他都紧跟着他。

    那个胖子总不死心地盯着他看,竞哥的眼神也越发贪婪,苏南觉得自己像落入狼群的羊,被撕碎只是早晚的事。

    他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方贺在这里已经呆了一年半,罪名是抢劫,是竞哥最得力的手下,平日寡言少语,但身手特别好。

    这让苏南疑惑不解,方贺身手好他是知道的,因为他从小就学的散打搏击,可他一个名校出身学法医的,怎么会改名换姓来了这里?

    他不是在m国吗?

    第68章 苏南番外二

    这几晚睡前竞哥一直盯着他看,苏南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观察自己是否真的和方贺在一起。

    洗漱完上床还未熄灯,对面下铺眼睛男已经被竞哥扒光扔在了床上。

    苏南闭眼躺着,十指这会儿肿胀着发疼,石块早已磨破了一层又一层的水泡,一双手已没一块完整的皮肤,过几天结出茧子就会好受点吧.......

    熄灯哨刚刚吹响下面紧跟着传来一声带哭腔的惨叫,苏南睁开眼无意往下一瞧,和竞哥恶狼一样的眼睛恰好对了个正着。

    竞哥咬着身下人的肩膀,眼睛却直直盯着他,牙齿下冒出了鲜血,深红色染上白森森的牙看得苏南心惊肉跳。

    三天后小钟死了,直肠破裂失血过多死亡,苏南不寒而栗。

    第二天晚上洗完苏南就直接爬上了方贺的床。

    他冷冷看着被窝里突然多出的人,“下去!”

    苏南往他怀里更紧地贴上,透过缝隙见竞哥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做戏做全套吧,我可不想天天被人惦记,你答应过要保护我的。”

    “谁答应你了。”

    “不答应?那我就告诉所有人你是方贺,而不是什么贺风,你来这里是有目的的吧?我可不相信你是因为抢劫进来的,如果你堂堂方家少爷都要靠抢劫渡日,那我们岂不是早就饿死了。”

    两人交颈而卧窃窃私语的样子在外人眼里暧昧极了,不是肉=体关系的那种暧昧,倒像是情到浓时的喃喃情语,看得人心潮澎湃,比竞哥的现场直播还勾人。

    竞哥斜眼看着对面铺上,苏南伸手勾住了贺风的脖子,那衣袖滑落露出了一截白白的手腕,贺风侧卧的身子挡住了里面的苏南,但从他低垂的头部动作可以看出两人正在接吻。

    还挺有情调!竞哥招招手让眼镜男过来,将头摁进了自己被窝,他目光猥琐地直直盯着对面,一直到灯火熄灭房间陷入黑暗。

    “我都不介意了,你居然还拒绝?又不是没做过!”苏南含着他无动于衷的嘴角细细地吻。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碰你一下,你让我觉得恶心。”

    苏南嗤笑,“以前你可是不分昼夜地抱着我不放呢。”

    “闭嘴!”

    “无所谓,我自己来,演戏嘛,这个我擅长,只是——你听了可别受不了。”

    房间里渐渐响起苏南浅浅的轻吟和床铺的晃动声,竞哥听得心里千万只蚂蚁一样心痒得不行,反手揪起眼镜男狠狠地按住。

    方贺面无表情地躺着没动,冷眼看苏南一个人在床上表演,刚刚他亲上来时就应该推开他的,若不是怕他发疯破坏自己的计划,他不可能会帮他。

    苏南气喘吁吁地晃了没两分钟就停了下来,缓了两口气不满地小声哼哼道,“这么快就结束了?人家还没找到感觉呢,唉......”

    屋子里响起了吃瓜观众的嗤笑声,难怪风哥以前不近美色,原来是不行啊——

    方贺气得差点没掐死他,这人坏到骨子里了!

    苏南又哼唧了两声表示不满,随即就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位置躺好疲倦地闭上了眼睛,习惯性地嘟囔一句,“晚安,贺贺......”

    原本要推开他的手顿在了原地,方贺心被猛然挖出来一样生疼,那是他们在一起那几年他每晚睡前都会对自己说的话,在把自己彻底利用完甩掉的今天,他居然还敢......

    酸楚冲上喉头被他生生咽下,心早就已经死了不是吗,怎能又被他轻易蛊惑?

    他缓缓摸上左腕上深深的伤疤,那个曾经为了爱情背弃好友,惹怒家人,放弃全世界满心只有苏南的方贺已经死了。

    他躺在医院的那一个月是真真切切地死了一次,万念俱灰生无可恋。

    可最终他还是熬了过来,人活下来了,心却没救活。从此任何东西在他心中都激不起波澜,死水一样沉静。

    无牵无挂的人无畏,无欲无求的人才不会介意深陷沼泽,所以他才接下了这个危险的任务,他只是活着,怎么活都一样。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失宠,苏南夜夜都睡在方贺床上。有人看的时候方贺会配合自己亲吻,灯一灭他就会推开他,让苏南自己一个人表演。

    眼镜男已经被厌倦了,竞哥最近盯着他看的时间越来越久,苏南更加黏方贺了,连上工的休息时间也不敢自己呆,故意挤到方贺怀里。

    他也终于看到了那条伤疤,传闻中方贺自杀过一次居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