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桐忙提醒:“夫人小心!”

    元公公提着宫灯就要追上去,披着大氅的高大身影却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灯,扔下一句:“不用跟。”

    “元公公,咱们真不跟上去吗?万一……”隐桐有些不安。

    元公公看着一前一后的两道人影,忽然笑了笑,“不用。”末了又提醒,“既然这机会到了你头上,那就尽心尽力好好侍奉。跟着这位,大概好日子就要来了。”

    ……

    远远的,钟虞就看见了雪地中只穿里衣跪着的那道身影。

    是卫英。

    她裹紧衣领走过去,停在卫英身边时轻轻笑了一声。

    “卫大人,”她不紧不慢地说道,“不择手段追逐名利却功亏一篑的滋味,是不是好极了?”

    跪在地上的卫英僵硬地一点点抬起头,脸上划过恍恍惚惚的惊艳后蓦地瞪大眼,“你——”

    “卫大人的消息没错,我的确不是钟韫。”钟虞微微一笑,歪着头无辜地望着他,“可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你!”卫英只觉得仿佛已经凝固的血液瞬间上涌,他面色扭曲地想说些什么,余光却瞥见一道高大身影。他回过神立刻仓皇伏地,哆嗦着喊道:“陛下!求陛下恕罪!臣是被陈海容胁迫的,臣不是心甘情愿要替他办事啊!”

    他又怒又怕,怒是因为国君明知钟虞假扮钟韫却包庇,必然是因为钟虞主动引诱换取了生机。怕则是他预感自己……很可能活不过今晚。

    钟虞后退两步站在离尤身侧,轻轻攥住他袖口。

    “寡人可以饶了你。”

    夜幕中男人低缓的嗓音冷冷落下,钟虞和卫英都是一愣,她转过头,“陛下?”

    卫英则欣喜若狂,“谢陛下开恩!谢陛下开恩!”

    “寡人命侍卫数三声,若三声之内你能跑出射程外,就饶你不死。”离尤讽笑,“如何?”

    “陛下!”卫英大惊失色,“三声之内,这如何可能——”

    他声音戛然而止,颤抖着跌坐在地上。

    这哪里是要给他生路!分明是要再折磨他一番!

    “来人!”

    有侍卫从暗处现身,手持一把弓箭,“陛下。”

    “按照寡人说的做。”

    “是。”

    那侍卫退开几十步远,然后拉弓搭箭,蓄势待发。

    “陛下,求陛下开恩,陛下……”卫英浑身瘫软,狼狈不堪得像街边乞讨的疯子,“陛下,臣知错了,臣再也不敢了,陛下饶命啊!”

    离尤脸上布满杀意,漫不经心道:“寡人给过你机会了。”

    说话时,已经有另一名侍卫站在不远处,扬声高喊:“三!”

    卫英顿时翻身扑腾几下,连扑带爬地朝远去奔去。只是他在雪地里跪了太久,两条腿早就没知觉了,因此刚起身就又狠狠摔倒在地。

    “二!”

    他绝望恐惧地大喊,脸上涕泪横流,手脚并用。

    “三!”侍卫冷笑一声,“卫大人,时间到了。”

    这短短一句话如同催命符,卫英仍没停下,在他终于勉强站起身的那一刻,一支箭破空而来,精准无误地刺入他心口。

    “噗通”一声重物倒地的声响后,所有动静戛然而止,一切归于寂静。

    钟虞早就别开了眼,但听见这个动静她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忍不住微微瑟缩。

    卫英几次想害她,若成功了她只能丧命,所以她不同情他。但一场杀戮就发生在眼前,要说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怎么,觉得伤心了?”离尤忽然扣住她下颌,迫使她看着他。

    他眉眼极冷,雪花落在鬓角。

    “我没有,”她否认,“我只是,不习惯看到这种场面。”

    “觉得寡人残忍?”

    钟虞放轻了嗓音,“我没有立场和理由站在制高点指责,况且陛下刚才应该也听到了我对卫英说的话,我只希望他得到应有的报应,又怎么会指责陛下残忍?”

    离尤盯着她,面色微微缓和。

    “记得别用这张嘴说出什么寡人不想听见的话,”他握着佛珠轻轻滑过她脸颊,似笑非笑,“否则寡人就让你说不出话来。”

    卫英的尸体被拖了下去,雪继续纷纷扬扬,很快地上便不再剩半点痕迹。

    钟虞一只手被男人温热干燥的手掌紧握着,他像平时把玩佛珠那样揉捏她的手指。

    忽然,空气中浮动起隐约的梅香。

    是梅园。

    “你说你是被迫扮作钟韫。”

    钟虞没料到他突然问起这件早该说清的事,于是老老实实回答:“当初哥哥他跌下山坡摔得昏迷不醒,父亲不愿官职旁落,就让我顶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