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房外,在一片黑暗里,她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影子。

    夜色里,那一点猩红,异常刺目。

    尽管看不清他的五官,隔着好远,她好像都能感受到他的难过。

    因为,她也难过。

    陶染把头别过去,强迫自己的双腿迈进水房。

    她打开水龙头,在滚烫热水的蒸气里,忍不住湿了眼框。

    她出神的想事情。

    热水漫过壶口,飞溅起滚烫的水花。

    旁边几个同学迅速躲避开。

    陶染被人一下子拽开。

    男人上前,在迸射的开水水花里,一把把水龙头关注。

    陶染愣愣地站在水房中央。

    想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一言不发。

    贺南初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哑:“九九,为什么?”

    陶染低着脑袋,一句话也说不出,心情差到极点。

    那天白天,他带她见了母亲,于是这会,他小心翼翼地问:“是我母亲让你觉得不自在了吗?”

    没有,一点也没有。

    贺南初的母亲是极好相处的人,人很温柔又有涵养。

    看破她的拘谨,直截了当地说,她从来都支持孩子的喜好。

    相处的时候,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的情绪,生怕她一丁点不适。

    陶染摇头。

    贺南初迟疑了下,又问:“那是,我让你不高兴了?”

    陶染继续摇头。

    连连问了几个问题,都没有一丁点答复。

    对着沉默的陶染,贺南初一点突破口都找不到。

    忽然,连他也不说话了。

    余光里,陶染看到贺南初被烫得通红的手,忍不住拉起来:“你被烫到了?”

    意料之外的,她被猛地扯到他怀里。

    在水房,当着人来人往的同学。

    她使劲挣脱下。

    可还是贺南初的力气更大些。

    “不分手,我都听你的。”

    因着这句话,她打转的眼泪还是掉出来。

    “别哭了。你要是实在不想……”贺南初的声音发涩:“我不想借着喜欢你的名头,逼迫你。你要是不喜欢我了,分手我……我……”

    等了好半天,陶染都没有等到后面的话。

    明明她能预料到他要说什么。

    因为贺南初说不出的话。

    陶染的眼泪掉的更凶。

    可只消片刻,那搂着她的手收的更紧。

    陶染伏在他的怀里,嗅到了他身上的烟草味。

    他从来不吸烟的,他不喜欢那个味,也因为影响心肺功能,影响赛场发挥。

    他的声音低哑。

    “我做不到啊,不分手行不行。”

    在那一刻,陶染的脑海里浮现出赛场上,他夺冠后的笑。

    张扬又肆意,是战无不胜的少年将军。

    他怎么可以有,现在这样妥协的时刻呢。

    就好像,心口的石头瞬间分崩离析。

    陶染抹了下眼泪,带着泪痕冲他笑了笑:“对不起,我收回我说的话。”

    在意料之外的喜悦后,是如履薄冰的小心翼翼。

    贺南初的胳膊揽得更紧一些,叹口气,小心翼翼地说:“九九,你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陶染点头:“嗯,我不说了。”

    仿佛是为了吓唬她,贺南初带着三分威胁说:“你下次再说这话,我会当真。”

    -

    “陶染,你怎么了?”

    程离参忽然凑近她,冒出这样一句貌似清醒的话来。

    陶染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思绪收回,笑了下说:“我没事。”

    听到陶染和贺南初的争执,程离参的酒意醒了大半。

    他皱着眉,一个人愣了很久,若有所思。

    陶染把目光投向沙发角落里的贺南初。

    他低着头,捧着手机,时不时和身边人说着什么。

    屏幕的光影打在他的脸上,映射出他皱眉的神情。

    “啊!”

    耳边忽然一句夸张的叫声。

    陶染下意识看向右侧的程离参,看到他睁大了眼睛,一副打通任督二脉的神情。

    等着程离参说后文的陶染,却在一段钢琴背景音后,听到深沉又熟悉的歌声。

    “……

    拉过怦然心动的双手

    沦落千疮百孔的感受

    最后言不由衷的分手

    我却有好多话想说

    我想说世间万物一切都不及你

    满目星河中一切皆是你

    一尘不染的风景关于你

    是我心底的秘密

    ……”

    黑暗的房间里,眼前男人站着的方圆似是唯一的光源。

    虽然,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可陶染知道,这首歌是他送给她的。

    是一个委婉的道歉。

    刚刚,她好像也做得不对。

    在这个瞬间,她想学着去无条件的信任。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到他好听的嗓子深情地唱完整首歌,然后朝她走过来。

    似是已经整理好心情,重新挂上笑,坐她旁边不由分说地搂住她的腰,把整个人压到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