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洪基已经准备撤退了,这也将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大撤退,这一次,他绝对不敢让自己的子民率先撤退,那样的话很有可能是在给没藏讹庞输送力量。

    百万大军,再加上数百万的百姓,这样的大撤退是耶律洪基面前最严峻的一个问题。

    火炮每天都在制造噪音,炮弹落在瓮城上总能掀掉几块条石,也总能引起辽人的一些慌乱,因为没有人知道宋军会在什么时候发起攻击,所以只要火炮开炮,他们就会全体动员一次。

    谨慎的鬼奴固执的认为这是云峥的疲兵之计,在得到耶律洪基下达的全军不得出城的严令之后,鬼奴将军就把防御的重点放在主城了,只在瓮城留下一点点兵力来作为警戒之用。

    鬼奴将军知道自己的任务是拖住云峥,给大军留下足够的撤退时间,大辽在南京道经营了快百年,家大业大的一时半会根本就没有办法搬离干净。

    辽国已经派了使臣正式去东京和赵旭商议宋国出钱赎回燕云的可行性,因此,对辽人来说,时间是第一位的,如果云峥率先攻破了燕州,那还谈什么赎回!

    云峥整天带着亲兵四处观察居庸关,寻找可以突破的缺口,孔远达每日里喝的烂醉如泥,苏洵每日里都会向东京汇报居庸关这里的所有战事,自从狄青开始转入反攻之后,两军必须步调一致,才能把自己的力量最大化。

    陈琳变得非常兴奋,整天都在军营转悠,态度也变得极为和蔼,军卒即便是有了小错,往往会装作看不见,即便是军侯禀报上来,也会处理的轻描淡写的。

    当大军的日子好过的时候,就没必要让军卒的日子难过,大军出征已经快两年了,谁都盼望着早日结束战事,各回各家。

    云峥回到后帐,将一封信递给了蓝蓝,蓝蓝疑惑的把信接过去之后看了一遍之后笑道:“您还真有胆子把这里的发生的事情告诉轻盈。

    您瞧瞧,轻盈果然是一个当家主妇的样子,贤惠的让人没话说,竟然要我好好的伺候好你,大老爷,您说说,妾身要怎么样才算是把您伺候好了?”

    “是好,是坏我都不可能对轻盈有所隐瞒,她才是云家内宅的主人。”云峥要过信笺,重新装好。

    蓝蓝摇头道:“轻盈知道了自然没有什么大问题,如果被别人知道了,你的大难也就临头了。”

    “女人是祸水,我既然要了祸水,就要有被祸水害的准备。”

    蓝蓝朝云峥俏皮的哼了一声,就把云峥这些天要看的山川地理图册翻检了出来放在摇椅的边上,很有眼色的样子。

    “妾身不明白,您的目标明明是燕云,为什么您现在总要盯着中京道和东京道看?莫非您还真的想灭掉辽国?”

    云峥摇头道:“往前推进不是不可以,但是再往前推进,我们就没有可以固守的山川之险,驻军的花费实在是太大了,不是好事。”

    蓝蓝悠悠的道:“我上一个死鬼男人说了,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隅,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你们男人啊,想的可真是够远的。

    可我总是觉得你不是在谋算那里合不合适驻军,像是在谋算一个人,昨晚你睡觉的时候嘴里喊了勃勃的名字,还说的咬牙切齿的。

    我今天早上问过猴子了,猴子说勃勃是你的学生,是你一手教会他现在的本事的,也是你一手安排他去辽东的,怎么?他现在不受你控制了?”

    云峥没有回答蓝蓝的话,而是疲倦的闭上了眼睛,蓝蓝见云峥不愿意说,就找来一张毯子给他盖好,就抱着牙牙学语的小不点去帐篷外面晒太阳。

    今天猴子说一定要找来一头奶水足的牛给小不点当奶妈,现在该是去看看的时候了。

    军营里很热闹,朝廷送来的补给终于到来了,虽然被一些西夏残兵给抢走了一部分,剩下的物资相对云峥的军队而言,还算是丰富,最重要的物资却是兵部特意收集的将士们的家信。

    队伍中的识字的人成了香饽饽,被不识字的兄弟围拢住,急切的希望他能早点念自己的家书。

    “王成,你老婆生了,是个男娃……等等,你他娘的都出来两年了,你老婆还能生娃?哦,原来娃已经一岁半了。这他娘的就对了嘛,你老子去年冬天咳嗽的厉害,说是老了,不中用了,全家都等着你这个顶门杠子回去支撑门户呢……”

    蓝蓝就坐在帐篷后面的阴影里,倾听这些鲜活的声音,自己从来都没有收到过来自亲人的信笺……

    自从她来到东京,就跌落在无数陷阱组成的美妙生活里,那里的人不说实话,今天对你笑的甜蜜的人明天说不定就是伤你最狠的人。

    云峥要对勃勃下手了,蓝蓝是知道的,云峥从来不表现出自己对某一个人的真实看法。

    但是从昨夜那句咬牙切齿的话语中,蓝蓝听到了恐怖的杀机。

    第三章 北守南攻(1)

    云峥其实不想和耶律洪基硬碰硬的干一仗。

    自己无数的部下跟随自己是来捞取战功博一个封妻萌子的,不是跟着自己来送命的。

    大宋的目的就是燕云地,并非一定要清除辽国,朝堂里的那些英明的大佬们已经形成了一个共识,大宋需要一个虚弱的辽国来充当大宋和那些北方蛮族之间的一个缓冲区。

    如今,大宋的商贾为了把自己的货物卖到更加遥远的地方已经彻底的发疯了。

    大宋军队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他们都已经去过了,不论是皑皑白雪的吐蕃高原,亦或是北方那个每年都封冻的海子,还是遥远的南方那些黑皮肤的蛮人所居住的地方。

    路途走的越远,收获就越大,这是大宋商贾的共识。

    在一些地方,一把陶瓷勺子就能换取一颗最上等的珍珠,一个可以打火的火镰,甚至能换来一张最完美的带着黑白花纹的极北猛虎皮。

    为了这些珍贵的货物,他们付出的代价也是血淋淋的,如今,哪一个走远途的商队,如果没有几个彪悍的护卫,那简直就是奇谈怪论。

    在大宋,浪荡子多了,只要是不愿意规规矩矩的留在家里种田,经商,或者做工的小伙子,都会被乡邻冠上一个浪荡子的名头。

    他们的生命是卑微的,没有人在乎他们过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生活,只知道他们每次回乡之后都会带回来大量的财富和一些神奇的传说。

    就是这些浪荡子,将远方的消息带回大宋,最后被朝堂里的大佬们整理之后,一张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地世界地图逐渐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们知道了在遥远的北方,还有一群群野狼一样的族群,在南方最遥远的海岛上还有食人族的存在。

    在繁华的大宋世界之外,还有大片的蛮荒之地。

    那些蛮荒之地上有成群的狮子,老虎在游荡,有水缸粗的蟒蛇在丛林里蜿蜒,知道有一群群能在这样严酷的环境里生活的野蛮人。

    有宝贝就该紧紧地抱在怀里,有宝贝就该把家里的篱笆扎的更加牢靠一些,有宝贝就该派出最勇猛的战士来看家护院。

    朝中的大佬们在这方面下了很大的功夫,他们为大宋制定了一个非常可行的发展蓝图。

    那就是北守南攻!

    北方的土地获得的再多也没有多少意义,那里天气酷寒,不适合农耕,温顺的如同绵羊一般的大宋农夫在那样严酷的而恶劣的自然环境里无法生存。

    那里不但有无数的猛兽还有无数彪悍的蛮人,彪悍的蛮人甚至会为了一口吃的,一件衣衫会向大宋子民发动攻击,哪怕夺到食物和衣衫的可能性不足一成,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发起自杀式的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