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广阔的南方,那里的气候条件就要好的太多了,有些地方甚至被称之为天堂也不为过。

    据一些海商说,在南方的海岛上,人根本就不需要衣衫就能活下去,如果为了保持一点自己的尊严,最多在腰间穿上一件犊鼻裤就足够了,过多的衣衫穿上根本就是累赘。

    如果渴了,地上就有无数的清泉可以解渴,如果饿了,只需要抬起手臂就能采到无数美味的水果,在大宋,金贵的芭蕉,在那里不过是猴子的食物而已。

    如果想要弄点钱,只需要在捉鱼的闲暇,从河里捞几块美丽的石头就能找宋人的商贾换取足够多的钱财。

    稻米在那里如同野草一般疯长,根本就不用照顾,它们自己就会发芽,抽穗,成熟,人们需要做的就是拿着剪刀剪下来最饱满的禾穗,在竹筒上钻一个眼,再把稻米倒进去,加上水,放在火上烘烤之后,一顿雪白如雪的竹筒米饭就会摆在面前。

    那里的香料被南方懦弱的野蛮人当做柴草在烧火,那里精美的玉石被当做石头被砌在墙里面,那里无数散发着迷人味道的珍贵木材构建出来的房屋不过是最原始的棚屋……

    鉴于此,谁有工夫和凶悍的北方蛮子争夺最无用的土地?如果有相同的兵力让大宋最英明的将军统领,这时候在白帆所能到达的地方,早就成为大宋的版图了。

    鉴于此,我们为什么要把最英明的统帅,最彪悍的战士,最聪明的文臣放在北方那片除了牛羊之外再也没有什么产出的地方?

    我们只要燕云,我们只要长城,我们只需要让那些北方的蛮族承诺永远不来攻击我们,就足够了!

    能危及大宋的敌人都在北方,我们只需要学秦始皇一般,将我们的家园用一座坚固的长城围拢起来就好,至于长城外面的那些蛮族随他们去打生打死,高贵的大宋猛士不能白白的消耗在北方。

    他们如果去了南方可以在一瞬间平定所有的不臣,可以用最短的时间为大宋争取到更多的财富。

    当北方有坚固的长城为屏障,当南海成为大宋的内海之后,试问天下还有谁可以与如此富裕的大宋帝国作对?国祚自然万年永固!

    “你说的这些都是今科状元郎招远王俊民在进事折子上写的意思吗?”疲惫的文彦博睁开眼睛看看云峥就重新闭上了眼睛。

    云峥点头道:“此人说的这些事物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事实依据的,招远就在登州,那里的海商多如牛毛,几乎可以肯定此人是随着海船去过南海,甚至南洋一带的。”

    王安石皱眉道:“咱们三人中间,唯有云侯亲自去过南边,你说此人奏折中说的都是真的?

    天下间哪来的不劳而获之事,定是一派胡言。”

    云峥摇头道:“还真不是胡说八道,最南边的一些海岛上确实如此人所说,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文彦博猛地睁开眼睛威棱四射的拍着桌子道:“即便是有,也是很小的一个范围,如果我大宋只有十万或者数十万百姓,老夫一定会奏请陛下南迁。

    可是我大宋如今人口快要破万万,难道说整个南方真的能够容纳的下这么多的人口吗?

    这如何不是妖言惑众?”

    王安石嗤地笑道:“重新连接北方长城?他知道北方长城有多长吗?秦筑长城以来,汉、唐、常修理,其时岂无边患?

    唐末蛮族酋长统大兵长驱直入,诸路瓦解,皆莫能当。可见守国之道,惟在修德安民。民心悦则邦本得,而边境自固,所谓‘众志成城’者是也。

    如北方长城概多损坏,今欲修之,兴工劳役,岂能无害百姓?且长城延袤数千里,养兵几何方能分守?”

    文彦博也跟着道:“老夫以为,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必须把域外蛮族一次打疼,打痛,才能让他们长记性,不敢窥我边关,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云峥放下手里的文书笑道:“之所以把两位从外面请回来,就是要好好的商议一下这道北守南攻的国策。

    其实以我看来,此人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南海的富庶,两位没去过自然不知晓,我是亲眼看过的,所以眼馋的紧。

    文公以为南方只是弹丸之地那就大谬了,只是一座爪哇岛,就比中原还要大些。”

    文彦博刚刚喝下去的一口顿时就喷出来了,咳嗽了良久才惊骇的瞅着云峥道:“云侯此言当真?”

    云峥嘿嘿笑道:“你以为我舍弃陆上官职去干什么?如果不是因为海上有无数的财富和土地,难道你真的以为我想嘴里叼着刀子爬在桅杆上当海盗不成?”

    第四章 北守南攻(2)

    王安石长叹一声道:“云侯,你终于成气候了,连你的门人都能在千军万马中杀出来成为状元郎,老夫自叹不如!”

    听王安石一句话,文彦博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扶着椅子扶手死死地看着云峥等他回答。

    云峥拿卷宗掩住口鼻,似乎有些得意,也似乎有些迷惘。

    王安石接着道:“先是蓬莱三岛,后是南海珠玉,如今连独占鳌头的本门子弟也出来了,云侯所谋者大啊!”

    “什么蓬莱三岛,什么南海珠玉?说清楚!”文彦博朝王安石怒吼,同样都在云峥军营之中,为什么王安石总是知道的比自己多。

    王安石并不在意文彦博恶劣的态度继续看着云峥道:“云侯这样费尽心力的想扭转大宋的国策所为何来?”

    云峥站起身在地上走了几步,而后站在王安石的面前道:“我是一个小气的,从来都是!

    凭什么满朝文武偏偏就只有我一个人需要远遁海外?凭什么就要我一个人为大宋做出牺牲?”

    文彦博哆嗦着嘴唇道:“云侯终究不愿意去海上?”

    云峥不屑的道:“老子当然会去海上,谁有工夫和你们挤在一起窝里斗?

    既然老子注定了要去海上,为什么我要一个人去?大家一起去海上还热闹些,免得老子一个人漂在海上,连人都看不见,老子抢劫谁去?

    去海上是我自幼就有的梦想,为了实现这个梦想,我甚至学会了游水,学会了如何操控船只,学会了如何绘制老子的海盗旗!

    每个少年都有一个美丽的梦,有的人为了实现儿时的梦想,不惜为此付出生命,老子只不过丢掉了一点荣华富贵,有什么了不起。

    我希望当我一个人在海上航行的时候,能看见别处还有白帆,那样的话,我就会扯起我的海盗旗,戴上我的眼罩,赤着脚站在甲板上捶着胸膛嗷嗷大叫,喝令他们降帆,投降,否则就鸡犬不留!”

    文彦博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扑上来揪住云峥的胸口咆哮道:“这关系到大宋万年,你怎能如此儿戏?老夫不会让你得逞的!”

    云峥怜悯的瞅着文彦博笑道:“文公,你这一次的敌人可不是我,而是一种叫做欲望的敌人。

    我的先生说过,自从人类出现以来,驱使我们一路走到今天的,其实就是这个叫做欲望的东西。

    只要欲望存在,我们就会一路滚滚向前,谁阻挡,谁就会被欲望这个巨大的车轮碾成肉泥,你文彦博何能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