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说话,体委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看了蹲在地上的我一眼。

    温晨向来不喜欢袁紫衣,说话的语气就重了些:“让你起来听不见啊,那球等会儿要是砸你身上你——”

    不等我和体委制止他的话,袁紫衣忽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低着头快步跑开了。

    我和体委都用责备的目光看着温晨,温晨也瞪着我们,“看什么看,不让她坐在篮球架底下不是为了她好吗。”

    “那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啊,”我从地上站起来,“人家好歹是个女生,你自己想想你刚才那个语气合适吗。”

    温晨不服气,还想说什么,体委用胳膊挡了他一下,“好了好了。程月光,你跟我过来一下。”

    他把手里的篮球塞给温晨,拉着我走到一边,凑到我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听完他的话,我微微张开嘴,面露为难之色地看了他一眼。

    体委轻轻在我腰上推了下,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男人要有责任感,这种事情我干不来,你快去吧,谁让你是班长呢。”

    ……

    我跟他对视一会儿,咬咬牙,朝旁边站着聊天的几个女生走过去。

    我红着脸拜托我们班的女生给袁紫衣送几个卫生棉,她们面面相觑,过了半晌才有一个女生说:“啊,王昕今天请假了,应该是来那个了,我去找她问一问。”

    “好。”

    这么尴尬的事情要我来说,我都恨不得在塑胶地面上刨个洞钻进去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那几个女生笑笑,“麻烦你们了,等会儿下课请你们喝奶茶。”

    快下课的时候我跟体委打了声招呼,让他点名的时候把我和温晨跳过去,然后拉着温晨去便利店买奶茶。

    温晨问我买奶茶干嘛,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毕竟他一直不怎么喜欢袁紫衣。

    帮那两个女生买了奶茶,又多要了一杯热牛奶,我问温晨有没有什么想喝的。

    温晨从架子上拿了一瓶冰可乐,又拿了一罐旺仔,把自己的ic卡就给售货员,指了指我手上的东西,“一起算。”

    “啊,不用不用,还是我来吧。”

    “没事,”温晨靠在冰柜旁边把那瓶冰可乐抛上抛下,“你跟我客气你妹啊。”

    我让温晨帮我给那几个女生送奶茶,自己拿着热牛奶还有旺仔回了位子上。

    袁紫衣趴在桌子上发呆,我把热牛奶放在桌面上推过去,轻声说:“喝点这个吧。”

    袁紫衣嗯了一声,看着面前的牛奶,突然在胳膊上擦了擦眼睛。

    她把脸埋在胳膊上,声音闷闷地说:“程月光,谢谢你。”

    其实要不是体委注意到袁紫衣的裤子后面脏了,我也不知道她来例假了。他还说袁紫衣跟班里女生的关系好像也不是特别好,可能借不到卫生棉,让我去帮她借一下。

    这才有了刚刚在风雨球场那一幕。

    我还是觉得尴尬,就支支吾吾地说不用谢,然后催促她喝一点热牛奶,不要放凉了再喝。

    袁紫衣终于不趴在桌子上了,她捧着那杯热牛奶感激地看了我一眼,低头啜起了牛奶。

    见她喝了牛奶,我松了一口气,打开温晨塞给我的旺仔喝了一口。

    温晨分完奶茶回来找我,估计是找那几个女生问了缘由,又看到我把热牛奶给了袁紫衣,气不打一处来,他伸手把我的脸捏在一起:“程月光,你就气我吧。”

    我眯起眼睛看他,面露迷茫:“你是谁啊?”

    温晨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头问号:“什么我是谁,你不认识我了?你搞什么啊?”

    “我可能真的不认识你了,”我举起手里的旺仔给他看,“因为我刚刚喝了‘忘崽’牛奶。”

    温晨反应过来我在耍他,笑着扯我的脸,“敢占我的便宜,你要死啊。”

    下午放学我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看到陈果果抱着一个盒子站在我们班门口,温晨靠在门上跟她说话。

    陈果果的侧脸也很好看,马尾辫上扎着一个浅蓝色的大蝴蝶结,傍晚的阳光打在她身上,像一幅橙红色调的剪贴画。

    温晨又向她说了几句话,她的眉头轻轻地蹙起来,轻声问了句什么,把头探到我们教室里看了一眼。

    怎么了吗?

    我也从窗户里往教室看一眼,班里只有几个收拾书包的同学和鸡飞狗跳的值日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温晨看到我回来了,朝我打了声招呼:“你上个洗手间可真够慢的。”

    顿了顿,他自言自语道:“不过男人太快了好像也不行。”

    他的嘴就是这么贫,也不管陈果果还在旁边就乱说话,我瞪了他一眼,回教室收拾书包。

    陈果果跟着我进来,仔细看了一眼坐在位子上发呆的袁紫衣。

    后来我一直想,如果我早点发现陈果果的不对劲就好了,可我那时候被一点青春期男孩很莫名的小心思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有注意陈果果为什么要那么仔细地打量袁紫衣。

    我从书包里拿出一盒价值不菲的巧克力递给陈果果,这是我和温晨一起去逛步行街的时候买回来的,拿来送女孩子刚好。

    我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个给你吧。”

    “谢谢,”陈果果收下巧克力,把她抱在怀里的盒子放到我手上,“这个是你的。”

    我的脚伤好了以后唐时又要继续参加篮球队每天下午的训练,不和我一起回家了。

    我和温晨一起把陈果果送出了校门,温晨问我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去步行街溜达一圈。

    “去啊,不过我要先去一趟篮球场。”

    我伤没好的时候唐时接送了我那么多天,现在我的脚好了,于情于理都不能丢着唐时不管。

    去便利店买了一提冰水,我和温晨一人提着一边往篮球场走。

    傍晚的篮球场很热闹,天边一片橙红,穿着球衣的男生们在球场上挥洒汗水,场外站着几个女生,等待着给自己心仪的男孩送水。

    我和温晨一起把水送到球场边,温晨招呼那几个女生来拿水。

    在高中,每个年级都有那么几个很出名的男生或者女生,温晨就属于那一例。他长得帅,笑起来痞痞的,那几个互相对视几眼,你推我我推你地走过来了。

    我站在一旁安静地看温晨给她们分水,发现那几个女生马尾辫上都栓着和陈果果差不多的样子的蝴蝶结,只不过颜色不一样。

    可能是注意到我一直在看蝴蝶结,有一个女生很俏皮地笑了笑,伸手拨弄一下自己马尾辫上的蝴蝶结,“程月光,好看吗?”

    偷看被发现,我连忙往温晨后面一躲,点点头,“好看。”

    她们笑起来,女生的声音是很好听的,尤其是笑声,像清脆的铃铛一样,可以飞出很远。

    有人说:“唐时,你弟弟好纯情哦。”

    她说唐时的名字,我这才注意到唐时朝我们这边过来了,他刚从球场上下来,一头短发湿漉漉的,皮肤有些发红,喘着粗气。

    他用手拨开那几个女生,想从地上拿一瓶冰水。

    我连忙拦住了他,把手里的功能饮料塞给他,“你喝这个。”

    唐时真的口渴了,接过饮料扭开,咕咚咕咚灌了一气,满瓶的饮料很快见底,他抬手擦了擦汗,又在我额头上弹了下,把空瓶子往我怀里一扔:“等会儿去扔了。”

    我嗯嗯答应着,拿着瓶子说:“那我们先走了?”

    那几个女生有些失望地啊了一声,问我们不多玩一会儿吗。

    祁乐也从唐时身后过来,有个女生把自己手里的水递给他。

    “谢谢。”祁乐接过水,没有喝,拧开以后倒在了头上。他的头顶还冒着热气,看样子是真的很热。

    “热死我了。”祁乐掀了掀衣服,露出一点精瘦的腰腹,他看了看我和温晨,问我们要不要一起打篮球。

    我摇摇头,“不了,我们这就走了。”

    眼前晃着那几个女生的大蝴蝶结,我想到总是灰扑扑的袁紫衣,决定等会儿去步行街要给她也买一个才行。

    第16章 我带你出来玩

    温晨很喜欢拉我来步行街买一些时尚但不贵的小玩意儿,大多数时间都是他在逛,我跟在他后面瞎看。

    这次他要买一只新的耳钉,趁他在挑耳钉,我走到女生的饰品架旁看蝴蝶结。

    就像我妈妈每个季度都要买的热销款口红一样,高中生的女孩中间也会突然流行某几样廉价但可爱的小物件。

    陈果果她们头上的蝴蝶结就是这样,我刚站到柜台边,系着棕色花边围裙的售货员姐姐就笑眯眯地问我是不是要给女朋友买蝴蝶结。

    她说:“这款蝴蝶结现在很火的哦,弟弟要送女朋友吗?”

    “不是……”我在橙色和紫色的蝴蝶结之间举棋不定,拿起两个蝴蝶结对着镜子在自己头发上比了一下。

    “温晨!”我喊他:“你过来看看哪一个好看。”

    温晨穿过几个货架过来找我,很了然地看了我一眼,“送给陈果果?买这个橙色的吧,她长得白,这个橙色的适合她。”

    “好,”既然温晨都这么说了,我放下橙色的蝴蝶结,把紫色的递给售货员,“姐姐帮我把这个包一下吧。”

    倒不是我不相信温晨的眼光,他的话提醒了我,袁紫衣肤色有些暗,戴一只橙色的蝴蝶结可能没有那么好看。

    温晨见我不听他的话,把我按在他怀里揍:“程月光你怎么回事,怎么可以不听爸爸的话!”

    我在他下巴上推了一下,笑着说:“你能不能不要在人家店里闹。”

    售货员把小票交给我,让我付款之后拿着小票找她取货,温晨帮我收了小票,拉我去给他挑耳钉。

    这家店的耳钉都是成对卖,温晨把胳膊搭在我肩上,食指和拇指摩挲着我的耳垂,问我要不要也去扎个耳洞。

    他说:“这样我买一对耳钉就不会浪费了。”

    我连忙捂住耳朵,“你想什么呢,被我妈看到肯定会骂死我的。”

    我们在这家店泡了将近半个小时,温晨终于挑好了耳钉,我长舒一口气,拿着小票去结账。

    拎着蝴蝶结从饰品店出来,有几家店已经早早地开了霓虹灯,热闹的步行街尽头是快要不见踪影的太阳,天快黑了。

    我看了看时间,问温晨我们是不是该回家了。

    温晨显然还没有玩够,很不满地拉着我往步行街更里面走,“你每次都回去那么早干嘛。”

    我被他拉着往前走,皱着眉头跟他解释:“我妈……”

    “停停停,”温晨打断我的话,“你是个妈宝吗天天你妈你妈,大不了今晚我送你回家,告诉阿姨你陪我出来买资料了,不会让你挨骂的。”

    他都这么说了,我刚好也不太想现在就回家,就跟着他一起往前走,“那好吧。”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经过我妈的同意在外面逗留这么晚,不得不说,夜晚的步行街,尤其是夏天夜晚的步行街,很有它独特的魅力。

    白天干净整洁的街上,到了夜间就支起大排档,炒田螺的锅就架在路边,要不是温晨拉我一把我差点撞上去。

    温晨塞给我半只烤猪蹄,猪蹄从烤架上拿下来以后被老板放进花生碎和辣椒面里各滚了一圈,包在油纸里散发出诱人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