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安瑭看了一旁还在睡梦中的女人,摇摇头,“改天告诉你。”

    我点头,目光落在他肚子上。

    何安瑭穿着病号服,住过院的人应该都知道,为了方便换药或者清理伤口,病号服的尺码都是有些宽松的。

    透过扣子的缝隙,我看到何安瑭小腹那里缠了厚厚的纱布。

    注意到我的目光,何安瑭弯了弯嘴角,反过来安慰我:“没事了,医生给我打了止痛针,已经没那么痛了。”

    “你是什么血型啊,”我很沮丧地看着他,“我能给你捐血吗?”

    “你……”

    何安瑭的话没有说完,趴在床边睡觉的女人动了动,睡眼惺忪地抬起了脸。

    “你是?”

    她脸上的妆有些花了,有些意外地看着我。

    何安瑭看向她,“姑姑,这是我的朋友。”

    原来她是何安瑭的姑姑,我冲她笑笑,“姑姑好,我叫程月光。”

    “啊……你好你好。”何安瑭的姑姑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裙子,“真是不好意思,居然睡着了。”

    “小塘,你先跟同学聊一会儿,我去看看你妈。”

    “嗯。”

    何安瑭的姑姑踩着高跟鞋走了,我挠挠头,想问何安瑭的妈妈怎么了,又觉得这么问不太好,就改口问他要不要吃水果。

    何安瑭说他不想吃,他很直白地告诉我:“吃多了要去厕所,我现在不太方便。”

    我皱起眉头,心疼死他了。

    何安瑭的姑姑很快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她把保温桶打开给何安瑭看了一眼,“瞧瞧,又是一口没碰。”

    何安瑭靠在床头上,很平静地说:“你告诉她,从现在开始,她吃多少饭我就吃多少,要是她不吃我也饿着。”

    “……”何安瑭的姑姑看着他,估计有些语塞,“你啊。”

    “对了,你妈妈很快就能下床了,刚才还说要过来看你,你这个小同学还在我就没让她来。”

    啊?

    我有些不安地站起来,“我不能在这里吗?”

    “不是,”何安瑭的姑姑友善地笑了笑,“这个让小塘跟你说吧。你中午在这儿吃饭吗,想吃什么姑姑下去买。”

    “不用那么麻烦的,”我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挑食,什么都吃。”

    第60章 我想唐时

    何安瑭说,他爸爸走得早,爷爷奶奶不太喜欢他妈妈,而他妈妈性格又比较要强,就想着一定要在爷爷奶奶面前争口气,对何安瑭寄予了很大的希望。

    何安瑭在之前的学校出了那种事,对他妈妈的打击很大,他妈妈带着他搬了家,单方面断了跟家里的来往,也不许他跟男生说话。

    他伸手摸摸自己的头发,我之前说过,不管春夏秋冬,何安瑭的头发总是剪得很勤,短短的贴着头皮,显得很有精神。

    “她让我把头发剪成这样,觉得这样就不会有人看上我了。”

    “……”

    我没敢说,其实何安瑭把头发剪成这样也挺帅的。

    他五官很端正,鼻梁挺直眼睛又大,剪短了头发反而更能在视觉上突出他优越的五官。

    我托着腮坐在床边唉声叹气,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那个。”

    我指指他的肚子,“报警了吗?抓起来没有?”

    何安瑭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报警了,但是警察说找不到证据。”

    “找不到证据?!”我叫起来,“你不就是最大的证据吗!你都躺在医院里了,警察说没有证据?”

    “嗯。”

    何安瑭抿了抿唇,“那段路没有监控,事发时旁边也没有目击证人,我也是爬了很远的路才到有人的路段。”

    ……

    我张开嘴,表情有些凝固。

    何安瑭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们两个起了争执以后我才发现他手里有刀,要是早知道他带了刀我不可能激怒他的。”

    “他捅了我两刀之后就跑了,我的手机被他抢走了,没办法报警。”

    “最开始我还能走,到了后来失血太多,意识有些恍惚,只能往外爬了。”

    “我真的以为自己快死了。”

    何安瑭的话像钝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剐在我心口。我喉咙有些发紧,连吞咽口水都很困难。

    “已经没事了,”何安瑭从床头拿了个橙子贴在我脸上,“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好什么啊。”

    我从他手里接过橙子,垂头丧气地想,坏人都没有绳之以法,何安瑭还躺在病床上,有什么好的呢。

    “程月光,”何安瑭看着我,很难得地有些俏皮,他歪了歪头,仔细端详着我的脸,“你有时候真的很像一个小朋友。”

    我心里乱糟糟地,随口说:“哪有啊。”

    何安瑭碰了碰我的脸,“长的像,思考问题的方式也像,小朋友眼里的世界非黑即白,好是好的,坏是坏的,都很简单。”

    “……”

    我捏着橙子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这是骂我还是夸我。

    在医院里陪何安瑭吃了午饭,何安瑭的姑姑趁我出去丢垃圾的时候拦住我,说何安瑭的妈妈下午非要过来看看他,让我先回去。

    她很抱歉地说:“本来也没什么,你在这里小塘挺高兴的,但是我嫂子现在的情绪比较激动,我怕她伤到你。”

    我很能理解地点点头,“没关系,我明天再来。”

    “好,”何安瑭的姑姑松了口气,很感激地看着我,“欢迎你常来。”

    从医院走出来,明晃晃地太阳挂在头顶上,我伸手挡在眼睛上方,舒了口气,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每次在医院里待久了我都容易忘掉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医院里太安静了,又冷又压抑,满是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种很沉郁的气息。

    我答应了何安瑭的姑姑有时间就来看何安瑭,反正已经考完试了,我有的是时间。

    我还把考试卷子拿到医院,让何安瑭无聊的时候做卷子玩。

    值得一提的是,我还在医院碰上了闫鹤。

    他也放暑假了,在医院照顾他外公。

    也不知道我跟他是不是八字不合,走到哪里都能看见他,真是阴魂不散。

    晚上回去我给唐时发消息抱怨这个事情,说闫鹤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总是往何安瑭的病房送冰激凌还有奶茶。

    居然还是草莓味的!

    真是——真是味道还挺不错的。

    我发誓一开始我是拒绝闫鹤送来的东西的,要么扔了要么给他退回去,可他送的次数多了,何安瑭说扔掉太浪费了,不吃白不吃。

    他怕跑厕所不敢吃太多,于是大部分东西都进了我的肚子。

    我也找过闫鹤,让他不要送东西了,但他怎么可能听我的话,不但不听,还把我惹了一肚子气。

    “他说我扭扭捏捏的像个娘们!”

    我拍桌,看着何安瑭,“我怎么扭捏了!我不要他的东西就扭捏了吗!”

    何安瑭被我逗笑了,他现在不用一天到晚的挂吊针,手背上的滞留针取了,换成很普通的医用胶布。

    他挖了一大勺冰激凌堵住我的嘴,一本正经地玩笑道:“嗯,你去跟他说,不要老送冰激凌了,虽然天气热,但是吃多了也不好。我想吃蛋糕。”

    我差点被嘴里的冰激凌呛到,“咳咳,你想吃蛋糕吗,我去给你买吧。”

    不等何安瑭回答,我逃也似的从病房里溜出来。

    在地图上看了看附近的蛋糕店,300多米就有,不算很远,走路去也很快的。

    我决定徒步去蛋糕店,刚进电梯就碰到了闫鹤。

    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看样子是准备上来送吃的。

    见我进电梯他还愣了一下,问我去哪儿。

    我不想理他,但是吃人嘴短,更何况吃了他那么多东西。我说我要去蛋糕店买蛋糕,还问他能不能不要送东西过来了。

    闫鹤留在电梯里跟我一起下楼,说:“我送给那个病人吃的,怎么,这你也要管?”

    我毫不留情地拆穿道:“你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吗你就送?”

    “叮——”

    电梯到了,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速度很快地走进来,差点跟我撞个满怀。

    闫鹤护了我一下,皱起眉头:“呆头呆脑的,走个路也能撞人。”

    “不好意思啊,真的不好意思。”我没理闫鹤,朝那个男生道歉。大热天的他戴着口罩,帽檐又拉得很低,我并没有看到他的脸。

    他意思意思点了下头,关上了电梯。

    “啧,”闫鹤又开始挑刺,“那人怎么回事,跟他道歉呢,聋了啊?”

    “人家点头了!”

    我真是受不了闫鹤,白了他一眼,打开地图往外走。

    闫鹤跟在我身后不停地说话,一会儿问唐时呢,一会儿又自问自答说“对啊他出国了,我差点儿忘了”,语气相当欠打。

    他又问我:“唐时走的时候你这个小跟屁虫没哭鼻子吧?”

    气死我了,我扭过头去抽他:“你说够了没有说够了没有,唐时走了关你什么事,信不信我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