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过这个造型实在是——”

    “江峰请住嘴,现在这里没有人想要听你的笑话。”一向温和对待御主的贞德也看不下去,他本来对于强行把普洛瑞阁这个已经十分劳累的中年男人,从安全的地方带到这种危险地方的行为,就抱有微妙的歉疚感,他在心里有意无意地把普洛瑞阁视为平民而非战士,如果不是江峰在背后推波助澜,贞德其实更倾向于让普洛瑞阁呆在后方而非来到前线,而现在这个倒霉蛋又在被江峰的笑话,或者说糟糕的心理武器所骚扰,贞德觉得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观了:“这应该是,类似于口罩那类的辅助工具对吧,非常感谢你的努力,普洛瑞阁先生。”

    “是的,虽然因为是临时制造出来的,效果并不是特别优秀,但过滤些常见的有毒气体还是可以做到的。”普洛瑞阁朝贞德扔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这个在世俗中长大的魔术师,对这种类似于老师强行找你谈人生的场面,可以说是相当地不擅长。

    普洛瑞阁觉得要是江峰再坚持讲那些谜之言辞,他恐怕就真的要忍不住去揍人了,作为笑话同好协会的成员,普洛瑞阁无法容忍江峰借用幽默的名号,去说那些所谓的笑话:“这个布片的两边连着布条,像口罩那样直接遮住口鼻就好了,不过我只准备了两条,该怎么分配呢。”

    “我亲爱的好朋友普洛瑞阁,这两条内——布片口罩我和你平分,那边的达克尔别去管他,就让他去感受阿提拉草原风味的毒气去吧。”江峰从普洛瑞阁手里接过递过来的布片,虽然在嘴上说着欠揍的话语,但手上的工作则是没有半点犹豫,他直接将布片在自己脸上缠好,浓烈的草药味道顺着鼻腔冲进肺部的深处,让江峰不由得打了个冷颤:“阿嚏!唔哦,这个……还真是刺激的味道。”

    “不过话说回来,这座官邸还真是大啊,而且我们在大厅这块折腾了这么久,你说的那些远征军的同僚们,竟然没有半点反应。”江峰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四肢,然后环视了一下四周幽深而静悄悄的玄关大厅,两道楼梯正对着他们进来的大门,而官邸一层四周的走廊全都大门紧闭,整座官邸似乎只有他们三个活物:“看起来应该是了,有敌人在暗处埋伏着我们,正等着我们去赴死冒险呢。”

    “那我们……我们要怎办。”普洛瑞阁有些紧张,他双手用力地握住自己木箱的系带,开始有意无意地向着贞德靠近,毕竟比起弱鸡凡人江峰,贞德这样的从者在战斗中,不管怎么想,都要更加地值得信赖:“如果进去探索的话,我觉得还是大家一起行动,不要分开比较好……”

    “说什么傻话呢,我们撤。”江峰看向不知所措的普洛瑞阁,露在外面的眉毛欠揍地耷拉起来,就算隔着面罩看不见脸的下半部份,但普洛瑞阁还是可以隐约看见那眉飞色舞的脸:“我们出来的目标是和你的同伴会和,既然这里已经沦陷了,那我们还在这里浪费时间干什么,傻乎乎地跟着敌人的布置走吗,我才没有那么蠢呢。”

    “哎?可是——”

    江峰并没有给普洛瑞阁更多迷茫的时间,他走过去用力一推,直接将普洛瑞阁推搡着走出了官邸,贞德先是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随后举起自己的旗枪又再次放下,似乎是在犹豫着该不该用自己的旗枪,打爆任性胡来的江峰的狗头,但他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旗枪的枪尖轻轻一挑,把江峰放在地上的提灯给挑起来,然后跟在江峰身后走出了官邸。

    死寂重新降临了官邸,但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在江峰等人离开大约十分钟后,官邸二层走廊上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作曲家挠着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摇摇晃晃地来到走廊上,然后靠在二楼走廊的扶手边上,朝着打开的正门张望,日耳曼人则捏着自己的下巴,满脸凝重和思索地跟在后面走出来,而从他们两人身后打开的门里,还可以隐约听到些许诡异莫名的声响,那就像是动物,又或者别的什么活物。

    “那个一直在发号施令的家伙,应该就是江峰吧,怎么说呢,我甚至都有点佩服那家伙了哎……”作曲家转身靠在二楼边缘的扶手上,看看身后沉默站立着的日耳曼人,然后学着日耳曼人抬起手,不断地摩擦自己的下巴:“这样都能压抑住自己的好奇心,这种情况,怎么想都应该来探索官邸的吧,那家伙,还真是不守规矩哎……”

    “那个江峰离开的时候。”日耳曼人无视了作曲家的话语,他正在凝神思考其他事情:“是不是,做了什么奇怪的手势——”

    行动永远要比语言更加直接和有效,日耳曼人原本就阴沉的脸色变得更糟,他没有半分犹豫或是迟疑,直接抬起脚狠狠踢在作曲家的身上,懒洋洋地靠在二楼护栏上,毫无防备的作曲家被直接踢在肚子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接倒吸一口凉气,猛然失去平衡向后倒去,直接大头朝下地向着一楼摔落下去。

    那似乎是一捧飘舞的灰尘,又像是因疲惫而在眼中产生的黑色幻影,不过人们通常管那玩意叫弹簧刀,哈桑仿佛某人的噩梦照射进现实之中,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人的身边,然后又无声无息地挥出握在手中的弹簧刀,他判断自己目标的逻辑十分简单粗暴,敌人有两个人,一个人似乎有意无意地在保护另外一个人,那么显然,被保护者必定有着更高的刺杀价值,于是,作曲家就这样成为了他刀锋对准的目标。

    但日耳曼人迅速而干脆的反应,直接让哈桑的计划变成空谈,几乎就在哈桑挥刀的前一个瞬间,作曲家被他狠狠踹下一楼,哈桑那无声无息但绝对致命的一刀就这样落空,而日耳曼人的反击才刚刚开始,自责愤怒或者其他什么情感要素,在这一刻全部被日耳曼人抛诸脑后,他右手的无名指与大拇指指尖互相贴合,早有准备的魔术就这样被立即激活。

    并非熊熊燃烧的火焰,也不是突然刺出来的锋利水晶,自然更不会是从天而降的执剑天使,那是人,徘徊在生与死之间不得结果的人,伴随着凄厉的哀鸣声,官邸二楼一楼走廊上的门被狠狠撞开,就像是高耸的水坝开闸,那些浑身上下腐烂不堪,就像是移动死尸般的人类涌出来,他们个体而言并不算多么强大,但作为武器和盾牌来使用已经足够,至少对这样的小规模战斗来讲,他们的数量让他们足以影响全局。

    当哈桑想要顺势改变目标去杀死日耳曼人的时候,他几乎是惊愕地意识到,那些浑身上下腐烂发臭的活死人已经将日耳曼人围在中间,如果他的刀锋想要触碰到面无表情的灰发男人,那他就必须先把里三层外三层涌过来活死人解决掉,这并非什么难事,毕竟那些活死人都是些普通人类,并没有经历过什么危险的改造,但哈桑的直觉几乎是在尖叫着诉说,要他离那些半腐烂的活死人越远越好,最好连弹簧刀的刀尖都不要碰到他们。

    哈桑相信自己的直觉,既然刺杀已经失败而自己也已经暴露,与其继续着毫无意义的尝试,不如在敌方的英灵还来不及展开反击的时候,立刻逃走遁藏静待下一次机会,他可不觉得自己能在这样正面战斗中得到什么优势,哈桑没有浪费时间在犹豫不决上,他手撑在身边的护栏上用力,随后直接轻巧地翻身跳下官邸一楼,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既然已经决定了要逃跑就该专心去做而非三心二意。

    但日耳曼人怎么可能坐视这刺客安然无恙地离开,手指轻轻搓动打了个响指,这就是更进一步的命令,那些在官邸一层将作曲家护在中间的活死人们,一部分依然把自己当作盾牌,将作曲家护在中间,而另外那些,就像是见到了偶像的狂热爱好者,拥挤着就向落地的哈桑冲过去,他们全都是空手,但其自身的肢体就是最好的武器,那些飞溅的脓水和腥臭的血液,只要一滴就可以让一个三口之家在医院里住上几个月,这些忍受着惊人病痛折磨,却还要服从于日耳曼人命令的家伙们,就仿佛汹涌的剧毒洪水,直接就要把哈桑淹死在里面。

    可在下一个瞬间,局势再次发生了变化,在从者那超凡力量的加持下,贞德的旗枪就仿佛被攻城弩射击出来的弩箭,它呼吼着飞过空中,然后深深地扎进玄关大厅的大理石地面中,旗枪没有造成任何杀伤,可关键在于它并非独自前来,两只小小的玻璃瓶被用布条拴在枪杆上面,随着旗枪刺进地面,这两只瓶子也狠狠撞击在一起,玻璃小瓶破碎的同时,其中所装着的溶液也飞溅混合到了一起。

    伴随着从门外再次冲进来的贞德,浓浓的半透明灰色烟雾从瓶子的残骸中升起,它升腾扩散的速度快得惊人,只是眨眼之间就几乎充盈了整个一楼玄关大厅,而且看样子还有向上方和四周扩散的迹象,这浓浓的烟雾既不是毒气也不会爆炸,但它无比的腥辣且刺鼻,而且还带有极强的催泪效果,可以说是对付人群的恐怖大杀器。

    那些哀鸣着的活死人没有丝毫准备,就直接将浓浓的烟气吸进腐败的肺里,随后就是躯体倒地和咳嗽哭泣的声音,这是无差别的攻击,但贞德早有准备,他的脸上蒙着普洛瑞阁精心制作的防毒布片,而他手里则是握着另外一条,基督教的圣人在此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手里的那条扔给了旁边用手捂住口鼻的对头,然后大踏步走上前拔出扎在地面里的旗枪。

    “异教徒,准备抢人。”贞德布片下的面色如冰山般严肃,而眼神则是如刀锋般冷冽:“想办法,抓一个敌方的英灵回去。”

    第三十六章 音乐会中请安静(1)

    稍微介绍一下官邸内部的状况吧。

    整个官邸的玄关大厅共有两层,它的样式正如江峰嘀咕的那样,与那种古老的洋馆有着惊人的相似性,宽敞的大厅内部,对着正门的地方有两道楼梯通往二层,二楼的走廊环绕着一层的上方,形成天井般的结构,此时的官邸已经有了后世洋馆的雏形,只不过各种技术上的条件完全都比不上后世的洋馆就是了。

    玄关大厅的内部,半透明的灰色催泪烟雾充盈其中,还混杂着各种来源不明的臭味和腥味,痛苦的喘息声和哭泣声此起彼伏,还有不少呕吐声作为点缀,简直就如同被截取而出地狱的图景。

    迦勒底的两名从者在接近于正门的地方,贞德脸上包着普洛瑞阁精心制作,可以过滤空气的布片,他将旗枪紧紧握在手中,不过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快速地环视四周观察状况,而他身边的哈桑则是单膝跪地,手里那诡异的弹簧刀深深捅在地上,大理石地板对它来说就像蓬松的蛋糕,他空出来的双手正在把口罩往脸上系,双眼则紧紧盯住眼前玄关大厅的二层。

    而在玄关大厅的另一边,混杂了魔术医药学和现代医学的催泪喷雾中,那些身躯腐烂的活死人们,大多栽倒在地上挣扎扭动,他们并不是被复活的死人,而是被疫病所控制的残缺活人,多少还是需要靠肺部来呼吸,至于那名被踹下二层,得以从刀下保命的作曲家,则是倒在地上泪流满目,不断发出哀鸣,只不过那些原本挤在他身边,负责保护他的活死人们,现在却因为普洛瑞阁催泪烟雾的原因,大多倒下压在他身上,这倒霉的家伙甚至连起身都做不到,楼上的日耳曼人,则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了踪迹。

    贞德和系好了口罩的哈桑对视一眼,他深吸一口浑浊的空气,握在手中的旗枪微微下压,腰部一沉就向着倒在地上的作曲家冲过去,日耳曼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那么眼前的作曲家就是最好且唯一的目标,贞德并不觉得这会是另一个陷阱,要知道,官邸内部的局势走到现在这一步,已经是双方对过一轮招的结果,想要预估到现在的局势几乎是不可能的。

    与毫不犹豫冲向目标的贞德相比,哈桑的行为则更加符合他的职介,虽然一不小心吸进了几口极具刺激性的气体,但哈桑强悍的自控能力帮他忍耐了下来,而贞德更是及时送来了过滤空气的口罩,这让哈桑得以把自己从催泪烟雾中受到的影响,给在最短的时间内降到最低的程度,恢复过来的哈桑什么显眼的动作都没有,在和贞德对视之后,他就如同烟尘般飞散不见。

    正如贞德所预料的那样,日耳曼人对现在的状况根本没有心理准备,先是哈桑再是贞德,江峰的连续两记落子严重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可不知道迦勒底那边还有assass类型的从者,不过心理上的准备归心理上的准备,日耳曼人对于自己的后路可不会有半点怠慢,他不知道自己的计划会以怎样的方式被破坏,但对于计划出错的结果他可是早有准备。

    “接着!”

    日耳曼人的声音从二楼的某道房门背后传来,随后就是木门被什么东西撞破的声音,一个活死人抱着一只木盒冲了出来,他的脸庞已经扭曲到不成人形,用来呼吸的口鼻也被人用木条刺穿,让他无法呼吸的同时,将催泪烟雾隔绝在体外。

    贞德并没有去理会二层楼发生的事情,他只是专注于自己手头负责的抢人工作,虽然大多数活死人都已经吸入了大量的催泪烟雾,而只能倒在地上哭嚎不停,但他们的数量始终摆在那里,就算他们已经失去了活动能力,光是身躯这样重重叠叠堆积在一起,对于贞德而言就已经是个不小的挑战。

    不过二楼的事情也不需要贞德去负责。

    两把不知道从哪里被投掷而出的弹簧刀,一把瞄准那奔跑的活死人,而另外一把则瞄准活死人手里抱着的木箱,以堪比弩箭的恐怖速度飞射过去,团队的作用在此时得以展现,贞德只需要专心于一层的战斗即可,二层的状况则由哈桑来关注,他们的关系很糟糕这点并没有错,但他们都是成熟又理性的家伙,糟糕的私人关系并不代表着他们间的合作效能会受到影响。

    以身上高浓度的瘟疫病毒为中介,意识及行动完全由作曲家和日耳曼人操作的活死人,当然不可能对哈桑那迅猛的飞刀,做出什么有效的反应和躲闪,两把飞刀就这样毫无阻碍的命中了目标,被瞬间割断喉咙的活死人彻底死去,他那木柴般枯瘦的躯体,就像是断线的木偶一样轰然倒地,手里抱着的木箱也被飞刀猛然贯穿,旋转着飞舞在空中。

    贞德狠狠把挡路的活死人踢开,被压在人堆下的作曲家发出哭天抢地,完全消去身影的哈桑手里再次握上弹簧刀,靠在破烂木门后面的日耳曼人捂着口鼻喘息,被弹簧刀完全贯穿,在空中旋转飞舞的木箱撞击在墙壁上,化作片片飞舞的破烂木片,直接朝着下方的作曲家劈头盖脸地落下去。

    哈桑的飞刀精准地命中,但实际上却没有任何用途,小小的长条形木箱里什么东西都没有,那根本就是日耳曼人抛出的诱饵,说得更加准确些,日耳曼人想要交给作曲家的东西,根本就不在木箱的内部,而就在木箱的外面,无比堂堂正正地摆放在那里,甚至没有做任何多余的装饰或遮掩。

    那是两块小小的铁片,被用来当作木箱安装锁头的底基,两块铁片从空中落下,接着被作曲家握在手中。

    “咯锵。”

    铁片与铁片互相碰撞,发出的清脆明亮声响却只让人觉得诡异,以作曲家为中心,无形的冲击力呼啸着向四周席卷扩散而去,催泪的烟雾被呼啸的冲击力完全吹散,活死人们无法行动的局面在瞬间逆转。

    贞德的反应非常之快,他猛然收住向前猛冲的脚步,手一晃一摆将旗枪当作盾牌护在身前,几乎就是在同一时间,伴随着铁片撞击的清脆声响,无形的音波如同锋利的刀刃,撞击在贞德手中的旗枪上,发出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音。

    “这世界上,凡是可以凭人的意志而运作,并且主动发出声音的,那就有资格被称为乐器。”作曲家一把抹掉脸上的鼻涕和眼泪,随着空气中的催泪烟雾消散,压在他身上的活死人们也四散开来,他摇摇晃晃地站立起来,双眼紧紧地盯住不远处的贞德,手里像是攥着什么珍宝般握着那两块铁皮:“虽然场地和观众都是糟糕中的糟糕,能用的乐器更是只有两块铁皮,不过已经足够了。”

    “给我闭上嘴老老实实听着,你们这两个粗暴的野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