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音乐会中请安静(2)

    “江峰阁下,个人还是坚持认为,我们两个还是尽快离开这里比较好,要是他们出来打了要怎么办。”普洛瑞阁蹲在地上,他随身携带的木箱被翻开,里面的那些瓶瓶罐罐被取出来放在地上,医疗魔术师正在愁眉苦脸地调配着什么溶液,粗制烧杯里的昏黄色液体,不断往外冒着大大小小的气泡,看起来就显得非常危险:“我收回我先前的话,我就是个会用魔术的凡人,所以我们这样的凡人,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后方比较好吧。”

    “不不不,我们现在的位置已经足够后方了,要是再退的话,就已经无异于脱离战场了,好朋友,人生在世也就百年上下,有机会策马奔腾就要赶紧把握住啊。”江峰信誓旦旦地随口胡诌到,他背靠墙壁单膝跪在地上,正在往普洛瑞阁已经调剂好,装着昏黄色溶液的粗制烧杯里塞布条,将这些易燃易爆的烧瓶做成简易的燃烧弹:“再说,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普通人了,你可是传承将近,呃,我也不知道多少年的医疗魔术的继承人,像你这种猛男当然要上战场砍人啦。”

    贞德与哈桑在官邸内和敌人斗智斗勇,江峰和普洛瑞阁则是隐藏在官邸不远的巷子里,迦勒底的御主从最开始就不打算空手而归,他认为自己冒着生命危险进行探索,那么就必须有所收获才行,既然阿提拉方的敌人已经拿下了官邸,只要不是蠢货,就肯定会将其变得适合他们战斗,在敌人的主场莽撞地乱窜,这种念头出现在脑海中的瞬间,就被江峰直接烧掉了。

    所谓战斗的过程,可以被简单地分化为两个方面的行动,增加己方的优势和减少敌方的优势,江峰并没有千里眼之类的非凡才能,他只能够在已知的范围内尽可能做好准备,敌人想要利用官邸内部的建筑构造,那就想办法把他们引出来,让他们失去这个优势,所以江峰在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后,毫不犹豫地带着贞德和普洛瑞阁离开,但却暗示哈桑留下并不要轻举妄动,他对于那个伊斯兰教徒的职业素养还是相当信任的。

    埋伏起来的哈桑只是第一手棋,他潜伏在官邸内部最前线的位置,静待着敌人的反应,而在官邸外等待机会,带着催泪烟雾视情况而动的贞德则是第二手棋,如果江峰确认官邸内部无事发生,贞德就会再次进入官邸并探索,如果有事发生,他就会直接将催泪烟雾投掷进去,然后突入官邸支援哈桑,江峰心里面很清楚,如果不得已要在敌人的场地战斗,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水彻底搅混,越是混乱的状况越是能够破坏敌人的计划,逼迫他们做出最真实的反应。

    而江峰和普洛瑞阁现在正在制作的简易燃烧瓶,就是他准备的第三手棋,同时也是最后一手,迦勒底的御主早有打算,要是真的和敌人发生了战斗,就用这些小小的烧瓶直接让官邸陷入火海,他当然清楚,普通的火焰对于身为英灵的敌人不能造成多少有效伤害,可如果想让人类被慌乱和惊恐所笼罩,还有什么比突如其来的大火更加合适的呢,更不用说这场大火还是在他们自认为的主场上,被外人用粗暴手段给点燃的。

    棋局的伏子到此为止,江峰的习惯是在战斗前做出三层准备,但也只有三层准备,过于沉重的思虑会变得迟缓,最后甚至陷入为了出招而出招的思维误区,迦勒底的御主想要避免这样的窘况发生,而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最终的目的上,也正因为如此,那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魔术师远征军俘虏,从最初就不曾在江峰的计划里出现。

    这是个简单的逻辑问题,如果敌人没有拿下官邸,那么迦勒底方面就可以和远征军顺利汇合,至少在现在,那些魔术师没有去设局坑害或者出卖的必要,而如果敌人拿下了官邸,根据他们对米兰的所作所为来看,江峰可不觉得他们会遵守日内瓦公约善待俘虏,那些魔术师必然受到残酷的审讯,断手断脚失去行动力估计都算好的,如果再不幸些,甚至可能被制成暗算的武器,比如生化炸弹之类的危险玩意,这样的状况下,同样也没有将其放入思考的必要。

    反正江峰估摸着,那帮魔术师远征军,就不太可能善终。

    “这就是全部了,我找到的药草和药剂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全部都是医药方面使用的素材了。”虽然脑子里在乱哄哄地思维跑马,但江峰手上的工作可没有耽误,易燃易爆药剂的制作很快完成,约一打的小小烧瓶整齐地摆在江峰的面前,普洛瑞阁看着自己的成果,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

    烧瓶的瓶口被有些脏兮兮的破烂布团塞得严严实实,烧瓶的内部装着昏黄色的粘稠溶液,时不时还有些小小的气泡升腾起来,而在昏黄色溶液的上方,还有着一层半透明的液体覆盖其上:“下层黄色的就是火药,上层半透明的是隔离空气的安全阀,空气中的病毒因子则是点燃火药的火苗。”

    “要使用的话很简单,直接扔出去就好,瓶子破碎的瞬间,它就可以产生巨大的热量,然后燃烧甚至爆炸什么的,用城墙里面的草药和溶剂,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普洛瑞阁将自己木箱里的东西收好,他将木箱的盖子合上再抓着背带将箱子拎起来,木箱可以见到的变得更加轻巧,普洛瑞阁将它背在身上时也显得更加轻松:“江峰先生,我只是个会用医疗魔术的普通人,大学读的还是医疗专业,这些和化工,还有爆破系魔术有关的东西,我只能够做到这一步了。”

    “好朋友你干得漂亮,反正我只需要可以熊熊燃烧起来的东西。”江峰朝着普洛瑞阁竖起一根大拇指,他对于现在的结果已经很满意了,至少这次比起上次在猎鹿营地时,啥都没有就要去对付诸法之母的情况,实在是要好上太多了:“拿上这些刺激火辣的小玩意,你一半我一半,你去那边民宅的屋顶,我去对面,我们要尽可能让官邸燃烧起来。”

    “接下来就是高温杀毒的时间了。”

    第三十八章 音乐会中请安静(3)

    伴随着接连不断的金属撞击声音,无形的声波划空而来,作曲家如同他的称呼那样,对于战斗并不是特别擅长,所以哪怕是有着多变可能性的音波攻击,他最后也只能琢磨出个粗糙的音波刀刃,不过这已经足够了,至少对于贞德这样缺乏靠谱远程手段,攻击距离有限的近战手来说。

    “咕,没有可视物理形态的攻击,是以声音作为战斗的手段吗……碍事!”贞德发出有些不快的哼声,他抬起脚,狠狠踢在从旁边冲过来的活死人身上,那英灵级别的力量,让那个身材高瘦四肢腐烂的活死人,就像是被汽车撞击般倒飞出去,然后砸在跟在他身后,想要扑上来的同类身上,成功阻碍了活死人们涌上来的趋势:“还有这些家伙……碍事!”

    “掩护我!快点掩护我!”组曲家扯着嗓子喊叫道,他手里的铁片不断地互相碰撞,金属的碰撞声化作无数无形的音刃,接连不断地向着不远处的贞德挥洒过去,他本来就不是擅长战斗的从者,像这样被敌人逼近到身边二十米的范围内,可从来不在他的打算之中,更不要提对面的那个家伙,似乎还在不断地逼近了:“别让他靠过来!把他堵在外面!”

    作曲家和贞德在玄关大厅内部纠缠,哈桑则是在无声无息之中,就沿着顶着官邸二层的承重柱,如同烟雾和幻影般,就来到了二层楼的走廊上,他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二楼内部的另外一个敌人,哈桑可不打算去掺合贞德那边的战斗,去加入那种正面冲突而且强度极大的战斗,对于assass来说无异于自寻死路,那些乌泱泱的活死人,可不是靠着弹簧刀就能解决的敌人。

    哈桑在如同幽灵般搜索二楼,想要找到那个可能是指挥者的家伙,而日耳曼人也在警惕着迦勒底的刺杀者,在将那只木箱扔给楼下的作曲家之后,他就毫不犹豫地躲藏进了官邸二楼的走廊里,借着市长官邸内部精心设计,本来就带有防盗作用的复杂走廊,不断移动位置的日耳曼人有信心,迦勒底的从者,尤其是那个职介可能为assass的家伙,在短时间内抓不住自己。

    但这样不停地躲避绝不是可行的出路,日耳曼人对作曲家有足够的了解,他知道作曲家在音乐这个领域内是无可争议的伟大人物,但在战斗和厮杀中可并非如此,作曲家的性格,有股奇妙的理所当然和自我中心,这在艺术创作中能帮他坚定方向而不迷茫,但在局势瞬息万变的战斗中,却只会让他傻乎乎地跳进陷阱,而自己还全然不知。

    不能就这样陷入被敌人压制的困境,不能就这样被敌人打乱前进的步调,必须尽快和作曲家会和,官邸二楼的某间办公室内,日耳曼人将身体完全隐藏在了实木桌子的阴影之中,按照他自己的亲身经历,迦勒底的暗杀者拥有类似于隐身和气息消去的能力,那个带着苍白头骨面具的家伙,能够毫无踪迹地隐秘行动,这极大地限制了日耳曼人的行动方案。

    对于行事作风偏向慎重理性的日耳曼人来说,他宁可带着五百人去和一万人拼命,也不愿意去对付哈桑这种敌人,至少前者的一切都有据可循,就算自己被杀死也是符合逻辑,而后者,那把根本就不打算遵守逻辑和道理,不知道从哪里就会挥舞而出的弹簧刀,实在是日耳曼人最为仇恨的玩意,理性的死亡和混乱的存活他宁可选择前者。

    将地上已经满是灰尘的破烂地毯扯起来抓在手中,日耳曼人从怀中取出一套小型的打火石,对手是可以隐藏身影的家伙,而且日耳曼人可以确定,那并非是空间上的变动,对手肯定只能在光学的范畴上隐身,他可不打算冒着被暗杀的危险,傻乎乎地冲进走廊,而他现在手头上也没有可以用来针对隐形者的手段,但就算对手已经隐去了身形,他在物质上的存在也不会改变,踩在水上会踩踏出波纹,穿过火焰会留下空洞,同理,哪怕隐身,也同样会被浓浓的烟雾所影响。

    日耳曼人深吸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木桌下爬出来,他现在的每个行动都承担着巨大的心理压力,那个迦勒底的暗杀者现在身处何方,他们现在正同处一室吗,那把锋利的弹簧刀,会不会在下个瞬间就隔断他的喉咙呢,在面对看不见的敌人的时候,这种担惊受怕的紧张恐惧,这种对于未来局势的茫然无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才是这类超视距战斗最大的威胁。

    打火石制造出的火焰并不强烈,根本无法彻底点起毛毯燃起大火,只能勉勉强强地燃起细小的火苗,有些潮湿的地毯被火焰烧灼,灰黑色的烟雾从被卷起来的地毯上升腾,那被点燃的地毯就像是火把,被日耳曼人握在手里面,不断地在身边挥动,那灰黑色的烟雾环绕在他的身边,这是没有任何特殊要素的朴素防护手段,简直穷到令人发指。

    哈桑将自己隐藏在走廊的拐角,冷眼看着日耳曼人挥舞着点燃的地毯走出房间,他像是推动自己的眼镜那样,推动了一下脸上苍白的颅骨面具,那黑烟想必是用来提放自己的武器,要是自己想要接近那个家伙,就不得不穿过那些浓浓的黑烟留下痕迹,这武器简单粗陋却直接有效,至少从房间支撑道二层外部的走廊是没问题的。

    而且除此之外,哈桑总有种很不妙的预感,而那预感的源头正是不远处的日耳曼人,他总觉得自己要是随便出手,就会遇到些非常糟糕的事情,哈桑手里握着的弹簧刀转动片刻,最后还是被他捏在手中没有扔出来,只是在手中一晃,又再次被收回袖子里面。

    “要稳住,要稳住……让那个卡菲尔去负责试探吧。”哈桑在心里嘀咕着,小心翼翼地跟随在日耳曼人的身后:“这种皮肤上毛孔倒竖的感觉,会是宝具吗……”

    第三十九章 音乐会中请安静(4)

    贞德的推进虽然艰苦,但好歹算是成效卓著。

    作曲家想要往一层大厅周围的走廊里窜,贞德又怎么可能放任他如愿以偿,从者所拥有的力量远超于人类,由纯粹魔力凝聚而成的旗枪也是坚硬异常,几具被打爆了脑袋的活死人用枪挑飞,再次落下时就堆积在了作曲家的身边,仿佛层层堆积的低矮墙壁,狠狠隔断了作曲家逃跑的退路,这不仅是阻碍,更是一种变化的攻击。

    将身前扑过来的活死人再次挑飞,贞德小小地后跳一步,躲过一道呼啸而来的音波,他发现自己似乎有些过于深入了,音波刀刃飞舞的间隔变短,身边活死人的数量也开始增多,而且有将他直接淹没在身下的趋势,贞德转身划动旗枪的枪尖,锋利的枪尖猛然扎进一个活死人的胸膛,然后直接将其作为流星锤的锤头,直接对着周围的活死人们砸过去,猛然砸倒一大片,他深深地吸进一口气,那污浊的空气经由脸上面罩的净化,其中诡异的腐臭味和腥辣刺鼻的催泪味道被去除,只剩下淡淡的苦涩药味。

    心中最初的慌乱早已经散去,无法完成江峰交代任务的担忧也已经消失,贞德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场间气氛流动的改变,那数量众多汹涌扑过来的活死人,看似恐怖而又绝望,但缺乏了有效指挥的他们,对拥有从者级别力量的贞德来说,就像是无数扑上来的面饼,只能阻碍他的行动而不能实际造成伤害,迦勒底的从者俨然已经控制住了局势。

    但贞德也知道,活死人力量的缺失是因为没人指挥,如果这帮家伙能够表现出先前突击时的迅猛和果决,那么自己绝对无法冲破这数量庞大的敌人,这样从结果来看,眼前那个玩弄声音的家伙应该并非指挥者,这些非人怪物的指挥者应该另有他人,那个隐藏在二楼走廊房间里的家伙或许就是,不过只要哈桑还能纠缠着他,贞德就有信心将眼前的家伙给拿下。

    作曲家是个天赋异常之人,至少在他所处的领域之中,就算是在那批最为专业顶尖的音乐家中,他也算是可以排进前列的所谓天才,但这也仅限于和乐器与音符打交道,再不然就是那些舞台上的歌词与灯光,但在其他方面,作曲家的表现只能称为勉强合格,如果严格地去评论,甚至只能被称之为笨拙,而这样激烈的战斗,就正好在这个笨拙的名单之中。

    “呜哇!”作曲家被脚下突然落下来的活死人绊倒,整个人猛地向前面扑倒摔下去,他的脸狠狠砸在了地上,从鼻梁骨与额头上传来的剧痛,让他不由得松开紧紧捏着的手,手里紧紧握着的铁片也顺着惯性飞出去,直接落在了拥挤在一起的活死人堆中间,那对并不多么宽大和显眼的铁片,就如同小小的石子落进宽广的大海里,就这样消失不见:“可……可恶!”

    “阿提拉的部属,现在立刻举手投降吧,战场的局势已经完全倒向我这边了。”贞德并没有半点懈怠的迹象,他一枪拍飞挡在身前的活死人,然后举着旗枪一步步向着作曲家逼近,他的脚步平稳而冷静,眼神也没有丝毫飘动或游移,既然已经决定将二楼交给哈桑,那贞德就不会随便移开自己的注意力:“现在立刻加入我们的话,我可以对你保证,你的安全一定能够得到保障。”

    “反正我是这样保证的,但江峰听不听就是另一回事了。”

    贞德嘴上说着很是靠谱的发言,但他心里想着的可不是一回事,和江峰共事这么久时间,那个狡猾恶劣御主的言行,可以说是已经深入他的内心了,贞德已经不是最初那个有些不知变通的基督教圣者,反正保证归保证,实际上要怎么操作全看江峰的临机应变,就算到时候江峰强迫作曲家去冒险,那也是御主的责任而非自己的责任,杀人者御主也而非从者也。

    “咕……”作曲家对于贞德的招降发言并没有过多地理会,只是咬着牙尽力向前伸手,想要将在肢体中沉浮的铁片捏回来,考虑到江峰在某些方面的糟糕恶劣名声,星之救主在选择自己手下从者的时候,几乎都是以忠诚心和尽责心为首选,单纯的战斗能力和破坏能力反而是排在后位,就算是误打误撞下找来了满脑子小心思的哈桑,星之救主也能够保证这家伙是个足够尽责的从者:“不行……够不到……不行……”

    作曲家的心脏在砰砰地跳动不休,他记得上次这样紧张还是在自己初次谱曲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他,沉醉于那些美到极致的音符,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浑身颤抖,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因为高度兴奋而轻微缺氧,头晕目眩手脚发软,他发现自己现在的状况和那时候类似,皮肤上不断传来被针刺的痛楚,眼前就像是被浓雾所覆盖,看什么东西都是模模糊糊,指尖和脚尖已经全部麻木,胃部原本就有的持续不断的疼痛反而奇迹般地消失,只剩下古怪的扭曲感。

    “我说你,你在战斗这个领域可以说是半点天赋没有,但我们既然是英灵,那么就绝对避免不了战斗。”日耳曼人的那冷漠的脸庞又浮现在脸前,虽然那个家伙总是在说些让人不爽的东西,比如这个不同意那个不允许什么的,但作曲家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眼光非常毒辣,而他所做出的判断在大多数情况下,也是非常值得信赖,比如他曾经对自己做出的告诫:“如果什么时候被人逼到绝境了,我给你个直接的数值吧,七米,如果有敌人逼近到你七米,而你又是孤身一人身边没有伙伴的话,那就不要犹豫,立刻启动宝具。”

    作曲家在心里回想着日耳曼人的忠告,他又抬头望贞德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迦勒底的御主正在稳步逼近,失去控制的活死人们虽然仍然在涌过去,但也只是勉勉强强地拖延片刻时间,贞德那冷漠的挥枪仿佛无声的最后通牒,正在告诉作曲家他已经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