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奇袭鬼族们发起奇袭的阴阳师们遭受到了强烈的反击,出乎意料所带来的优势被强行抹平,不过阴阳师们并没有多么慌张,在确认了眼前出现的敌人之后,他们立刻就重新改变了战斗的方式,他们不再零零散散地在马车周围散开,将马车作为目标包围在中间,而是三五成群转为小队行动,在继续保持着对马车包围架势的同时,组成了能够有力抵挡那些昆虫般小鬼的阵仗。

    就像是被摆在快速旋转圆盘桌上的小盘点心,结成小团队的阴阳师们不断地腾挪闪躲,他们彼此之间如同一体般亲密地互相配合,在使用咒符和阴阳术保护自己的同时,也对迦勒底方面和鬼族们发起了果决的反击,面对着地面上的大鬼和小鬼们,阴阳师们并没有着急攻击,而是采取了以防卫和躲闪为主的应对方法,那倾泻而出的咒符全部都交给了车顶上的小威廉。

    “小鬼!把头低下!”岩光的反应非常之快,在那些雷霆冰柱和火球飞舞过来之前,他那强悍的本能和战场经验就做出了决断,他倒转手中紧握的野太刀,猛然向着两人脚下的车顶捅过去,车顶上隐藏的活板门猛然翻开,直接将两人落了下去:“该死!你们对小女孩也热情过头了吧!”

    阴阳师们的判断非常明智,在以果断的火力驱逐了远程火力之后,阴阳师们解除了来自于头顶上的威胁,得以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和鬼的战斗之上,飞舞的符纸和尖锐的嘶吼在土路上回响,鬼族和阴阳师们的战斗已经陷入僵局,出于某种奇妙的原因,天狗阴阳师和茨木童子并未亲自参战,而是隐藏在暗中观察,而不远处村庄的铸铁工坊里面,听到远处厮杀声音的青年铁匠,面露不快之色地走到巨大的木柜旁,从中取出了一把古朴的打刀。

    第二十三章 铁斩在符纸上(3)

    “呜哇——打得还真是非常火热呢,呃哎,有阴阳师的头被砸烂掉了,哎哟,这散得简直到处都是啊,负责打扫这玩意的大爷和大婶肯定会很生气吧,这都全部粘到地上了。”江峰小心翼翼地把头探出马车的窗户,对着在不远处血战的阴阳师和鬼们指指点点,那姿态看上去充满了欠揍的感觉:“说起来啊土方君,那些阴阳师我看上去有些古怪哎,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具体的情况我不太清楚,巡街游士的主要工作是在对鬼的战争中,以小队侦察鬼族的聚居点,而在没有战争的现在,则负责维护京都城内的治安环境。”坐在江峰身边抱着刀靠着墙壁的土方,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些阴阳师和御伽铁兵是对鬼战争中的主力,他们平时接触得要更多,我对他们根本不熟。”

    “喂,你这样的态度还真是糟糕啊,土方君你这家伙真的有好好和同事相处吗,你有没有遭遇到职场冷暴力什么的啊,作为你的好朋友我是真的很担心哎。”江峰猛地把脑袋缩进来,他觉得自己刚刚差点就被阴阳师们发现了,虽然不太清楚从外界看马车里面的人是怎么样的,不过江峰觉得还是不要用自己去验证比较好:“说说嘛,关于那些阴阳师的事情,我总觉得那些家伙有点即视感哎。”

    “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但关于那些阴阳师的事情吗,我曾经率领巡街游士和他们有过合作,虽然次数不算多,但怎么说呢……”土方略微沉吟了片刻,江峰大大咧咧地直接坐在他身边,马车之外不断传来的厮杀喊叫声,对于这边的两个人来说似乎没什么影响,就如同某种随意的背景音乐般:“那些阴阳师很古怪,平时基本不说话也不理会别人,只会有些僵硬地执行命令。”

    “感觉像是人偶那样,不会说话不会疼痛,脑子里面只有执行被上位赋予使命的想法,该死,我现在觉得那股即视感更重了。”江峰有些苦恼地揉揉自己的额头,那些阴阳师的姿态和土方的形容,总让他忍不住想起了星之救主和它快乐的伙伴们:“土方君,你刚刚说那些阴阳师们只会执行命令,可他们都执行什么样的命令,那些命令又是谁布置的?”

    “唔……他们的头领似乎是个带着天狗面具的家伙,感觉阴阴沉沉让人觉得很不舒服,我也没和他有过多少交流,据我所知,他们似乎是直接对源赖光阁下负责,听令于源赖光阁下的。”土方说到这里,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让他觉得不舒服的东西,颇有些不快地皱皱眉头:“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家伙似乎是以京都王宫的地下牢为据点,反正是群喜欢阴森地方,让人不舒服的家伙。”

    “呼……带着天狗面具啊……”

    “佐藤江峰佐藤江峰佐藤江峰!菜鸡武士被解决掉啦!他根本就起不到掩护我的作用啦!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呀!”小威廉的嗷嗷怪叫打断了江峰的思考,江峰和土方所处房间的滑门被粗暴地扯开,小威廉坐在那只巨大的棕黑色皮箱上,浑身上下都有种仿佛刚从战场归来的奇妙脏兮兮感觉,岩光则是面色无奈地在后面推动着皮箱,直接把皮箱和上面的小威廉推进来:“我不想只在旁边看着!”

    “小百合大小姐,虽然在下十分赞同你希望参战的愿望,不过还请在下纠正,在下可没有给敌人给干掉,而且也不是什么你口中所谓的菜鸡武士,不如说在下到底是不是武士都说不好。”岩光叹息着将骨碌碌滚动的棕黑色皮箱给停住,坐在皮箱上面的小威廉因为惯性猛然向前栽去,险些直接从皮箱上摔下去:“那么,佐藤江峰你的打算是什么,不会只是在旁边看着吧?”

    “你们两个家伙给我回道车顶上去,把皮箱半开但不要暴露自己,去弄死一个戴着天狗面具的阴阳师,要是小威廉你,不知道天狗面具看起来像是什么样,就去问岩光老兄。”江峰从地板上面站起身来,揉揉自己的鼻梁伸了伸懒腰,然后恶狠狠地瞪了坐在棕黑色皮箱上摇晃的小威廉一眼:“还有,佐藤江峰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都说过多少次了,江峰是江峰,我是佐藤太郎。”

    “收到啦江峰太郎!”

    伴随着小威廉那欢快又恶意的叫嚷声,岩光对着江峰微微点头会意,然后又推动着皮箱将小威廉送了出去,这两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非常要好,如果光看外表,根本看不出岩光和小威廉竟然会如此投缘,但世事就是如此的奇妙和有趣,这两个家伙的天性中存在着某些微妙的共通点,而这样被困在鬼族马车里旅行,也为他们提供了交流的机会,于是这份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奇特友情,就这样以甚至有些随意荒诞的方式结成。

    “那么土方君哟,我们也——嗯?似乎有新的客人加入了外面那场狂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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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这帮家伙在那里做什么呢!我不管你们是源氏朝廷还是鬼,马上给我远离这座村落!”在阴阳师和鬼的战场中间,一把古朴的打刀被猛地投掷而来,将一只小鬼的头部直接贯穿,将其狠狠地钉在地上,一道身影如同奔驰的骏马,猛然越过空中冲到插在地上的打刀边上,又抽刀横挥斩在阴阳师的胸口上将其击倒:“这里不是你们可以干涉的地方!马上给我离开!”

    隐藏在林地中的天狗阴阳师看到那名持刀青年的脸庞,原本如同木偶般的身体猛然颤动,那如同死水般的眼神仿佛被暴风雨侵袭,仇恨与暴怒就像是滴在雪白宣纸上的墨水,在瞬间就侵占了天狗阴阳师的思想,而端坐马车最为豪华客室里的茨木童子,端起酒杯轻轻饮用一口,露出了充满嘲弄和讽刺笑意的神情。

    “立刻离开这里!此处是爱好和平者的领土,想要争斗就滚到别处去!”持刀的青年对鬼和阴阳师厉声喝道,哪怕面对眼前远远多于自己的敌人,他也没有丝毫的恐惧:“若是胆敢胡来,我村正必定会将你们尽数皆杀!”

    第二十四章 铁斩在符纸上(4)

    “仇敌!吾之仇敌!去死!去死!去死!”看到那位自称为村正的青年出现,天狗阴阳师猛然将自己原先的冷静姿态抛诸脑后,他也不再隐藏在山林之中,从腰上那残旧的腰带中抽出符纸捏在手上,脸上的面具也莫名其妙地出现裂痕,猩红而黏稠的液体从裂缝中汩汩地涌出来:“消灭!毁灭!杀灭!除灭!将吾之仇敌完全从世间上不复存在!”

    伴随着天狗阴阳师撕心裂肺的嚎叫声,林间道路上的阴阳师们,就像是被牧羊人驱赶的羊群,猛然改变自己攻击的对象,他们扔下围绕在身边的小鬼们不管,甚至于对那两只咆哮的大鬼都不再理会,而是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狼群,对着那名持刀青年发起了攻击,雷霆伴随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腐蚀性的烟雾环绕在锋利的冰柱上,在短暂的瞬间,阴阳师们爆发出了惊人的破坏力。

    “啧!”面对着阴阳师们倾其所有的猛击,村正发出十分不快的冷哼声音,他并没有去尝试从阴阳师们的弹幕下逃离,他很清楚光凭借自己的脚力无法逃开,所以也并不打算使用单纯地使用躲避来应对,他压低腰部手中的打刀猛然挥出,躲开离自己最近那名阴阳师释放出的滚烫火球,随后直接将那名阴阳师拦腰斩断,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争取时间和空间。

    既然已经无法靠着灵敏的行动躲开,那就干脆不要躲闪而是正面迎接敌人的攻击,村正手中的打刀横置轻巧地刺出挑动,锋利的刀尖直接刺穿他身边一只蠢蠢欲动的小鬼,这只小鬼想要趁着场面上的混乱偷袭村正,却想不到自己反而成为了掩护村正的盾牌,那只小鬼被他直接挑起扔出去,尖叫的小鬼狠狠砸在那些袭击而来的阴阳术弹幕上,瞬间就化作了焦黑的尸骸。

    小鬼的躯体并不算多么强韧和健壮,甚至可以说,如果能够排除掉心里的紧张和恐惧,有过足够锻炼并且握持着崭新农具的农民,都可以在受点小伤的前提下将其杀死,但作为代人受过的牺牲羔羊已经足够,那些飞舞而至的阴阳术弹幕全部打在小鬼身上,村正也为此得到了宝贵而重要的反击机会。

    使用掉手中符纸的阴阳师们,需要时间再次取出符纸念动咒文,而村正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如果说岩光的剑术如同潺潺流动的平静溪流,土方的剑术像是汹涌滚烫的咆哮岩浆,那么村正的剑术就如同夏日里嘶吼席卷的暴风雨,他在眨眼之间逼近阴阳师,冷冽的刀光在身边流动闪过,数颗人头伴随着喷涌的鲜血就这样落在地上。

    在大鬼们有意识地指挥之下,周围的小鬼们开始有计划地向后收缩,虽然它们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既然两边类似于敌人的家伙开始互相攻击,那么鬼们就没有必要去制止他们,而是可以悠闲地等待着他们间的死斗得出结果,看那副搏命厮杀的样子,他们之间显然存在某种巨大的仇恨,能够专心对付一个敌人,总比同时承受来自于两方面的攻击要强。

    面对着村正毫不留情的反击,两只阴阳师的小队眨眼间全灭,但剩下的阴阳师们也已经反应过来,他们纷纷后退施展阴阳术,为自己加上足够抵挡刀剑的无形屏障,这些屏障或许无法完全挡开村正手中的打刀,但将其阻碍片刻却已经十分够用,村正挥舞出打刀的瞬间就意识到,自己无法像先前那样干净利落地斩杀对方,于是他果断地向后方撤去,想要避免被阴阳师们包围的危险。

    “村正!啊啊啊村正!把从我那里夺走的东西还回来!把我的自豪和骄傲还回来!”村正的计划很不错,但天狗阴阳师可不会容许眼前的死仇全身而退,他如同扑食猎物的秃鹫,从林地中掠出向着村正扑过去,天狗阴阳师和他的手下不同,他根本就没有对村正刀剑作出防御的打算,就那样直接向着村正的刀锋迎过去:“去死!去死啊!你给我去死啊!”

    “这声音——芦屋!你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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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你们不知道也不足为奇,人类就是喜欢这样,为了那些莫名其妙没什么意义的爱恨,对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遮遮掩掩,就算是欺骗同伴也在所不惜。”茨木童子已经来到了马车的门边,她微微推开那涂着红漆的门,看着与阴阳师们缠斗的村正,手中握着酒瓶对身旁的江峰冷笑道:“这样不断地欺骗下去,到最后,竟然只有你们的敌人知晓当初发生的事情,真是讽刺啊。”

    “那个用打刀的年轻人类村正,如果吾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最早追随在源赖光身边,他最为信任的近身护卫,在当初吾等鬼族和人类进行最初几次争斗的时候,那个村正给我们添了许多麻烦。”茨木童子举起酒瓶饮了口酒水,她始终呆在马车上,也不知道那里面的酒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没错,他比你更早地服侍在源赖光身边,别用那种眼神看着吾了,土方。”

    “我被招收进源氏朝廷,是在平安京的电气化改建完成后,如果你这鬼族没有胡说八道的话,那么那名村正应该是在平安京的电气化改建过程中,又或者是改建之前活跃于源氏朝廷吧。”土方微微皱眉回答道,并没有理会茨木童子话语里的嘲弄意味:“但我确实没有听说过那个村正的名字,我甚至对那个名字没有印象,可看那个身手,他不该是碌碌无名的人物。”

    “那当然,源氏朝廷可不会把背叛者的名字到处推广,不如说没有群策群力去杀掉他,只是把他扔在旁边不理会就不错了。”茨木童子对着土方摇晃手中的酒瓶,那笑容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奚落:“就算他是御伽铁兵的初代头领又怎么样呢,做出了违背源赖光意志的行为,重创了当时阴阳师的领袖,就算是曾经的头号大将也只有死路一条。”

    第二十五章 被暂停的世界(6)

    当年发生了很多事,人类和鬼族间的死斗,人类内部的明争暗斗,鬼族对鬼族的背叛,那些事情似乎发生在很久之前,久到现在已经没有几个人知道,又似乎发生得非常之近,近到当事人还能对那些记忆和感受印象深刻,譬如此时津津有味围观着人类内斗的茨木童子,又譬如仿佛野兽般嘶吼的芦屋和面色冷峻的村正,或许还要加上个面色越来越难看的江峰。

    “茨木童子,我现在想要问你一个问题,那是个很简单很简单的问题,我觉得你甚至不需要思考就能回答,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认真严肃地回答我,这不是个玩笑或者嘲弄。” 江峰猛然站起身望向冷笑的茨木童子,用难得一见的认真语气问道:“你和酒吞童子,你们到底来到这个世界,或者说被召唤到这个世界多久了。”

    “嗯?这个……好像已经挺久了吧,吾也记不太清了,毕竟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茨木童子对江峰突如其来的问题愣了愣,她放下手里的酒瓶微微偏头,迦勒底御主这严谨的语气,让她也变得有些略微紧张起来,在思考片刻之后,她直视江峰的眼睛给出了自己有些模糊暧昧的答案:“你突然问这个事情做什么,迦勒底的御主江峰太郎哟。”

    “具体的时间呢,具体的时间是多长,几周前几个月前几年前,还是十几年前几十年前甚至百年之前,鬼族来到这里,和人类开始战争之后到底过了多久,你们鬼族又是多久前失败的?”

    “这……吾,记不太清……反正应该是,挺久的吧?”